一个简单的手势。
那两名护卫身上暴起的杀气,便如潮水般退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死死锁着苏寒,不敢有丝毫松懈。
满场目光汇聚于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个说书人最后的挣扎。
是巧舌如簧地辩解?还是丑态百出地求饶?
苏寒微微倾身。
他的声音压低到了极点,几不可闻。
可下一刻,这道声音却又清晰无比地,通过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送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世子殿下,西门吹雪如今练的不是剑法。”
这开场的第一句,就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是剑法?
那是什么?
“而是杀生求道。”
苏寒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他此时此刻,并未在江湖走动,而是正枯坐在万梅山庄那棵枯萎了一半的梅树下。”
“以自身剑意,滋养枯木,试图从那死寂之中,感悟那一线生机。”
话音至此,全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许多人甚至都未曾听懂这番话的含义,但那话语中蕴含的意境,那种孤高、冷寂、于死亡中求索大道的画面,却已然在他们脑海中成型。
这,真的是一个说书人能编出来的故事吗?
不等众人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苏寒的下一句话,更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裂开来!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同样站在剑道巅峰的人。”
苏寒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这问天阁的屋顶,穿透了北凉的风雪,看到了万里之外的那座山庄。
“叶孤城。”
当这三个字从苏寒口中吐出时,徐奉年握着象牙扇的手指,猛地收紧。
“因为西门吹雪很清楚,他的无情剑道已经到了瓶颈,已经到了不杀,便无法存活的地步。”
“唯有叶孤城的死,或者他自己的死,才能让那极致的剑意,在鲜血之中,真正圆满。”
轰!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与论断,那么此刻,苏寒所说的,是正在发生,且即将在未来发生的惊天秘闻!
紫禁之巅,双剑决死!
徐奉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惊所取代,一扫而空。
他不是震惊于苏寒的文辞,也不是震惊于这个故事的精彩。
他震惊于这种机密程度!
北凉的谍报网遍布天下,号称“北凉斥候,无所不知”,他确实从一些蛛丝马迹中,隐约听说过紫禁之巅可能有一场惊世约战。
但,也仅仅是听说而已!
约战的双方是谁?为何而战?何时开战?
一概不知!
可眼前这个说书人,不仅点明了双方的身份,甚至连西门吹雪闭关的地点,闭关的方式,乃至他剑道修为的瓶颈,这种涉及到武道根本的隐秘,都说得一清二楚!
关于剑意圆满、杀生求道的论断,更是玄奥深邃,连北凉王府里供养的那些顶尖客卿,都未曾触及到这个层次。
这一刻,徐奉年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无害的说书先生,或许真的掌握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天机。
就在这满堂死寂之中。
那个一直蜷缩在阴影角落里的老黄,嘿嘿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沙哑。
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笑声中,带着一丝外人根本听不出的沉重与释然。
他的目光,在苏寒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苏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若有若无锁定着自己的,来自顶尖强者的恐怖威压,正在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好奇。
苏寒转过身。
他没有再看徐奉年,也没有去看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他一步步,从容地走回了青云坛上。
在满堂或震惊,或敬畏,或恐惧的目光中,他重新端起了桌上那盏已经微凉的清茶。
他知道。
从此刻起,在这些权贵和强者的心中,自己“说书人苏寒”的形象,已经彻底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