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没有停顿,他的双手开始动了。
他并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模拟着一个个动作。
“他的剑法,名为‘夺命十三剑’。”
“第一剑,讲究一个字,‘狠’。出剑便无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一剑,是在他七岁时,为了争夺半个发霉的馒头,刺穿一个成年乞丐的咽喉时悟出的。”
苏寒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划,却带起一阵凌厉的破风声,让前排的听客感到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第十剑,‘变’。剑招变幻莫测,上一刻是直刺,下一刻可能是横扫,甚至可能倒转剑柄,用剑锷撞碎你的头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剑,是他被三名一流高手围攻,绝境之中,以伤换命,尽诛三人后所创。”
“……直至第十三剑。”
苏寒的声音变得愈发幽深,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那是一种极致的死寂。
仿佛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第十三剑,是‘绝’。绝望的绝,绝路的绝。这一剑出,便抽干了天地间所有的生机,只剩下纯粹的死亡。见到这一剑的人,甚至会放弃抵抗,因为在他们的感知中,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每一个字的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他每一个动作的模拟,都让阁楼内的空气中,那股血腥与死亡的气息愈发浓郁。
在场不少剑客,脸色苍白,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们自以为懂剑,可在苏寒的描述中,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剑,与燕十三的剑比起来,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诸位莫要以为,这便是他的极限。”
突然,苏寒的语调一转,眼神变得幽暗深邃,仿佛穿透了问天阁的屋顶,看到了遥远时空之外的某个场景。
“此时此刻的燕十三,正在创造那惊天动地的——”
“第十四剑。”
这五个字一出,满场哗然!
“第十四剑?”
“夺命十三剑,竟然还有第十四剑?”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一剑?”
苏寒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将一幅画面铺陈在所有人面前。
“为了捕捉那一丝超越生死的剑意,他将自己活埋。”
“他把自己关在终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墓穴之中,与腐朽的棺木,散落的白骨为伴。”
“他聆听着地下水滴落的声音,感受着尸骸腐朽的气息,触摸着墓碑上冰冷的铭文。”
“他在体验死亡。”
“他要从最纯粹的死亡之中,压榨出那一线最璀璨的生机,然后,再用那一线生机,去斩断轮回,去洞穿幽冥!”
“那一剑,是超越了生死轮回,直达幽冥地府的一剑!”
苏寒的话语,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钻入每一个人的骨髓。
那种近乎自虐的偏执,那种对剑道疯狂到极致的追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已经不是练剑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祭炼一柄禁忌之剑!
苏寒环视全场,看到众人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与敬畏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他做出最后的总结,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燕十三之所以能位列剑豪录第八。”
“是因为他的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招式与技术。”
“他的剑,触碰到了这个宇宙最根本的法则之一——毁灭。”
“这种为了毁灭而存在的纯粹破坏力,是风清扬的‘无招’与邀月的‘借力’,所不具备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叩。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从问天阁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传出。
那里,一张孤零零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他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过,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此刻,他发出了一声沙哑而沉闷的咳嗽。
那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墓碑在摩擦。
随着这一声咳嗽,他周围三尺之内的空间,温度骤然下降,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光芒忽明忽暗,几欲熄灭。
杯中的劣酒,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以他为中心,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此人,正是隐姓埋名,为了寻觅更高剑道,一路从关外潜入北凉的燕十三本人。
他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双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酒杯,瞳孔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这世上……
这世上,竟真的有人,能一眼看透他!
看透他那柄……尚在坟墓中孕育,还未真正面世的禁忌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