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发酵,让整个镇北城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天还未破晓,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笼罩着大地,问天阁外已是人声鼎沸,喧嚣冲天。
那不是嘈杂,而是一种汇聚了成千上万道意志的洪流,拍打着问天阁朱红色的高大门楣。昨日还算宽敞的街道,今日被堵得水泄不通,人挤着人,肩并着肩,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焦灼与期待。
“借过!借过!让条路出来!”
“挤什么挤!老子三更天就来排队了!”
鼎沸的声浪中,问天阁那厚重的门槛,在无数双脚的踩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苏寒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青云坛上时,下方那股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声浪,却在瞬间诡异地平息了。
数千道目光,灼热、渴望、虔诚,如朝圣般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神情淡然,仿佛下方涌动的人潮不过是庭前的一池静水。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的形象在众人眼中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苏寒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开场白都是对众人耐心的亵渎。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前,提起了笔架上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
整个问天阁,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手腕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到极致的压迫感。
狼毫的笔尖,触碰到了第七个空白的丝绸名录。
墨迹浸入,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记。
而后,手腕翻转,笔走龙蛇。
第一笔,是一个“谢”字。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无数人的心脏骤然收紧,一个几乎不敢想象的名字呼之欲出。
第二笔,是一个“晓”字。
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第三笔,“峰”字最后一划,如山岳般沉稳落下。
谢晓峰。
当这三个字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轰——!”
整个问天阁,炸了!
“是三少爷!真的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
“天呐!我没看错吧!剑神谢晓峰!”
“百年难遇的剑道神话!他果然上榜了!”
欢呼声、呐喊声、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咆哮声,汇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音浪,几乎要将问天阁的梁柱震断。那是对一个时代偶像的狂热崇拜,是对一个活着的传说的无上敬意。
在大明江湖,谢晓峰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达到顶点的瞬间,高台之上的苏寒,却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这锅沸油浇上了一瓢冰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精准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口中的剑神谢晓峰,如今在一家妓院里,做一个叫阿吉的无用之人。”
“每日的工作,是帮人提尿壶。”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取代了方才的狂热。
欢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狂喜、激动、崇拜,尽数化为错愕与茫然。
提……尿壶?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胡说八道!”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
“你这是在侮辱三少爷!侮辱我们所有习剑之人!”
“没错!三少爷是何等人物?他乃是天上的神龙,岂会去做那等下贱的勾当!”
“疯了!我看这说书的是想出名想疯了!”
质疑、愤怒、嘲讽、不屑,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为一股充满敌意的浪潮,朝着高台上的苏寒汹涌扑去。
这一次,不再是期待,而是审判。
面对着下方千夫所指,苏寒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