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问天阁,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不是无人出声,而是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方才那番神游太虚,草木为剑的论道,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他们神魂颤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已经不是故事。
这是神迹。
台下的江湖客们,无论是粗鄙的莽汉,还是自诩风雅的侠客,此刻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张着嘴,瞪着眼,瞳孔里映不出任何焦距。
他们毕生建立的武学观念,对“剑”的认知,对“神”的敬畏,在短短一刻钟内,被苏寒那云淡风轻的话语彻底碾碎,化为齑粉,又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重塑。
原来,剑道的终点,是人间。
原来,天道的尽头,是规矩。
角落里,徐奉年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已然泛白,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脑海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任何人都要猛烈。
北凉拥兵三十万,铁骑甲天下。
可这三十万铁骑,能挡住一位在神识中与剑神谢晓峰对弈三千回合的存在吗?
答案,不言而喻。
他看向苏寒的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审视与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此人,必须是北凉的朋友。
永生永世。
而在问天阁另一个更加不起眼的角落,浓郁的酒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里的光线昏暗,与高台上的万众瞩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小凤就坐在这里。
那个名动天下,以灵犀一指和无双智慧闻名于世的陆小凤。
此刻,他面前的桌上,三五个酒坛已经空空如也,东倒西歪。
他那双向来灵动,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雾气,显得有些呆滞。
他只是机械地提起酒坛,给自己面前的大碗倒满,然后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他标志性的两撇胡子滴落,浸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往日的潇洒与不羁,荡然无存。
坐在他对面的,是花满楼。
白衣胜雪,气质出尘。
他安静地坐着,即便身处这嘈杂酒楼的一角,也仿佛置身于江南的山水花海之中。
他看不见,却能清晰地“听”到。
他听到了陆小凤那紊乱的心跳,听到了他每一次举杯时,手腕那微不可查的颤抖。
“陆兄,你的心乱了。”
花满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缕清风,精准地拂过陆小凤躁动的心湖。
陆小凤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永远温和的朋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花兄……”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意。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破过金鹏王朝的案子,见过幽灵山庄的鬼,也曾让西方魔教的玉罗刹束手无策。”
“我以为,这江湖再大,人心再诡秘,也总有迹可循。我以为,我已经看透了这江湖的七七八八。”
陆小凤端起酒碗,这一次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倒映出自己失魂落魄的脸。
“可现在……”
他抬起手指,遥遥指向高台之上那个从容淡然的身影。
“我坐在这苏先生的台下,听他讲剑神,讲天道,我才发觉,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过是一个在巨人脚下,自以为舞姿优美的小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自我怀疑。
“他说的那些人,西门吹雪,叶孤城,燕十三……有的我只是听过只言片语的传说,有的我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可在他口中,那些人的生平,武功,癖好,甚至……甚至连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与挣扎,都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花兄,你说可不可笑?”
陆小凤自嘲地摇着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我这些年,为了查案,走遍大江南北,费尽心机,自以为窥破了多少秘密,揭露了多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