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碎裂的酒碗残片静静躺在陆小凤的脚边,泼洒的酒液浸湿了地面,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人影,越过了摇曳的灯火,死死地锁在高台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那一眼,那一个举杯的动作,仿佛不是来自尘世,而是来自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祇,随意投下的一瞥。
这一瞥,却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迷惘,尽数剥离。
花满楼的话是解药,为他疗伤。
而苏寒的这个动作,是刀。
一刀斩断了他过去的混沌,逼着他去直面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也更加真实的世界。
高台之上,苏寒缓缓放下茶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这声响,在喧嚣过后死寂的青云坛上,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知道,真正的高潮,要来了。
苏寒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起身,整个青云坛的气氛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那些因为他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神激荡的江湖豪客。
角落里,那个刚刚重塑了剑心的西门吹雪。
另一边,那个眼神从震撼、迷茫到最终化为坚定的陆小凤。
一切,皆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风暴。
一场足以席卷整个天下,让“问天阁”这三个字,成为所有习武之人心中圣地的风暴。
为了让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眼界各不相同的江湖豪客,能有一个更直观,更震撼的认知。
他决定,在点评前六名之前,先为这个世界的武道,立下一个前所未有的标准。
一个全新的等级。
他伸手,取过桌案上的惊堂木。
啪!
一声炸响,清脆,果决,震彻全场!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一声惊堂木彻底摄住。
“诸位。”
苏寒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所有杂念,直抵每个人的心底。
“常言道,剑法无高下,功力有深浅。”
“但苏某今日要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剑道,是有层级的。”
轰!
这六个字,比之前任何一句点评都更具颠覆性。
整个青云坛,彻底化为了一片寂静的海洋。
层级?
剑道还能分层级?
这是何等狂妄,又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言论!
在所有武者的认知里,武功强弱,看的无非是内力、招式、经验和临场反应。何曾听说过,剑道本身还有着泾渭分明的等级划分?
无人出声,但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震撼与质疑。
苏寒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转身,面向身后那面巨大的白玉屏风。
提笔,蘸墨。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宗师气度。
笔尖落在屏风之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笔锋移动。
第一个字,力透纸背。
凡。
第二个字,笔走龙蛇。
意。
第三个字,气象万千。
道。
第四个字,飘渺出尘。
仙。
四个墨色大字,静静地陈列在屏风之上。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的至理,让台下无数剑客看得心神摇曳,几欲沉迷其中。
“凡,是为剑奴,以身为剑,终究是外物。”
“目前榜单上,从第十名神剑燕南天,到第七名剑神西门吹雪。”
苏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宏亮且威严,如天宪昭告。
“他们,大多都处于意剑圆满,正在向道剑跨越的阶段。”
“这个境界的剑客,已经能赋予剑招以自己的性格和意志。剑,不再是死物,而是他们生命的延伸。西门吹雪的诚于剑,便是意之巅峰。”
这番话,瞬间解开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