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眼，就是永别。
他张开双臂，拖着那具已经支离破碎、濒临崩溃的残破身躯，迎着从四面八方、高架桥的每一个角落里涌现出来的怪物，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那是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死侍！
它们散发着枯槁腐朽的气息，眼中闪烁着对生者的贪婪与憎恶，从阴影中涌出，汇聚成一片绝望的黑色浪潮。
而楚天骄，就用他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佝偻的脊梁，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片浪潮之中。
他死死地挡住了那些通往迈巴赫的必经之路。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为儿子撞开了那扇通往未来的，唯一的生门。
现实世界。
卡塞尔学院，狮心会办公室。
空气早已凝固。
“轰——！”
一声巨响，楚子航身前那张由整块实木打造的办公桌，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轰然掀飞，四分五裂！
他那双原本冷冽如冰的黄金瞳，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燃烧一切的炽烈光芒。
那是极致的愤怒。
与极致的悲恸。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交织、碰撞，催生出了一股连龙王见了都要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咔……咔咔……”
他全身的骨骼，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超负荷的情感爆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他猛地冲了出去。
发疯一样，冲向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天幕。
他仿佛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撕裂这层冰冷的空间阻隔，回到那个让他悔恨了无数个日夜的、绝望的雨夜。
他想大声地喊出来。
他想告诉那个男人，他从来不觉得他窝囊！
他想陪他一起死！
“不要跑啊！楚天航！！”
“你这个懦夫！”
“回头啊！！”
他对着那片虚幻的光影，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声音嘶哑得已经不似人声。
他咒骂的不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
是那个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被吓傻了的，懦弱的自己！
“会长！”
苏茜和几名狮心会的高层成员，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反应过来，他们脸色惨白地冲了上去，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了已经彻底失控的楚子航。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会长。
那个永远冷静如精密仪器，强大如不败神祇的男人。
此刻，哭得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弄丢了自己唯一光芒的孩子。
整个卡塞尔学院，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喧哗，没有议论。
即便是最顽劣、最无法无天的学生，在看到天幕中那个用脊梁为儿子挡住整个死亡世界的背影时，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那是对英雄，最本能的敬意。
校长办公室的露台上，昂热指间的雪茄早已熄灭，冰冷的灰烬落满了他名贵的西装。
他看着屏幕中那个他曾经最看好，也最惋惜的S级专员，心中那一块早已结痂的伤疤，被再一次狠狠撕开，鲜血淋漓。
而在遥远的芝加哥火车站。
拥挤的人潮中，路明非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他手中的可乐罐，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铝。
冰冷的碳酸饮料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毫无察觉。
一种莫名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种在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命运面前，身为蝼蚁的卑微感与无力感，让他感同身受，几乎无法呼吸。
他忽然在想。
如果……
如果在那辆车上的人是自己，在那个男人回头的时候，自己是否会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