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在楚子航滚烫的泪水决堤的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不是光影的变化。
那是血。
是楚天骄的血,泼洒在被时间凝固的领域中,将每一颗悬停的雨滴都映照成了猩红的琥珀。
他化作了一道撕裂永夜的流光。
以凡人之躯,在这片被神明冻结的时空中,发起了最狂暴的冲锋。
他手中的刀早已不是出鞘时的华美,每一次与那无形神域的碰撞,都在刃口上留下狰狞的缺口。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片撕裂耳膜的锐利尖啸,那是刀锋在切割被绝对规则固化的空气。
然而神明的领域,又岂是凡人可以轻易撼动。
高踞于王座之上的奥丁,甚至没有动。
祂座下的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仅仅是发出了一声不耐的嘶鸣。
那嘶鸣没有声音。
它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开,化作无形的、足以压垮山脉的恐怖重压,轰然降临!
咔嚓——咔嚓嚓——
坚硬的高架桥桥面,在楚天骄的脚下,如同被巨力碾过的饼干,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成片成片地崩碎、塌陷!
空气变得粘稠。
重力在疯狂地增加。
楚天骄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岳前行。
战斗早已进入了最残酷血腥的阶段。
他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彻底被淋漓的鲜血浸透、染红。肌肉撕裂,骨骼哀鸣,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在天际被冻结的雷光映照下,闪烁着刺目的妖异光芒。
这是凡人之躯,在挑战神之权柄。
他向神明挥出的每一刀,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他向神明踏出的每一步,都要付出寿元与鲜血的沉重代价。
天幕的镜头,在这一刻猛地拉近,给出了一个残忍到极致的特写。
楚天骄再一次避开了神枪昆古尼尔的致命锁定,却没能完全躲开它带起的锋利劲风。
那道无形的风刃,比世界上任何锻造出的刀锋都要致命。
它扫中了楚天骄的胸膛。
男人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整个人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抛飞出去,狠狠撞击在后方迈巴赫的引擎盖上!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坚固的德国工艺在神力面前脆弱不堪,厚重的引擎盖瞬间向内深深凹陷,扭曲变形,白色的浓烟从中升腾而起,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咳……咳咳……”
楚天骄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
大口大口的鲜血,再也无法抑制,从他的嘴角、鼻腔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的下巴,一滴滴砸落在滚烫的引擎盖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在那一刻。
这个用一生去扮演小丑、在世俗的泥潭里卑微低头的男人,用尽了最后残存的力气,缓缓地,回过了头。
他的眼神,穿透了那层被静止雨水覆盖的防弹玻璃。
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
他看向了坐在后座的那个少年。
那个被神威震慑,吓得魂不附体,几乎失去所有反应能力的少年。
那是他的儿子。
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那双燃烧着煌煌金焰、足以焚烧世界的霸道眼眸,在望向儿子的瞬间,所有的锋芒与杀意尽数褪去。
只剩下,最后一抹刻骨铭心的温柔。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了嘴,对着那个还未长大的、他拼了命也想保护的男孩,吼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说出口的告白。
“爸爸爱你!”
这四个字,没有声音。
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言灵的古老魔力。
它穿透了狂风,穿透了雷暴,穿透了神明布下的结界,清晰无比地,重重敲击在天幕之外,每一个正在观看这场末日绝唱的生灵耳畔。
紧接着。
楚天骄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
他没有再看儿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