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水流湍急，裹挟着陆吾在漆黑水道中飞速下行。
他全力运转九色遁光，并非加速，而是将自身与水流的波动完美同步，如同河中一滴水融入整条河流。这样做极耗心神，却能最大程度掩盖踪迹。
身后远处，龙吟与魔啸渐渐模糊，最终被水流轰鸣彻底吞没。
陆吾不敢松懈，保持遁光状态整整六个时辰，直到感知中出现一条向上的支流岔道，才调整方向，逆流上潜。
支流尽头是地下溶洞。洞顶有裂缝，天光如细剑刺破黑暗，照亮一片浅滩。
陆吾踉跄上岸，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长时间维持高精度遁光，几乎榨干了他本就微薄的灵力与心神。肺腑间那点金芒都黯淡了几分。
他喘息着，目光扫视溶洞。
洞不甚大，约莫三十丈方圆。岩壁覆盖着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浅滩边缘，散落着一些惨白色的碎片，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骨骼，被水流磨去了棱角。
“安全……暂时。”陆吾判断。此地深入地下，又有活水流动掩盖气息，比之前的幽谷更隐蔽。
他挣扎起身，先是在溶洞入口的水道处，以残余灵力布下三道“水纹障”——并非防御，而是最粗糙的感应触发。若有外物逆流进入，水流波动会改变，他能第一时间察觉。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开始调息恢复。
这一坐便是三日。
期间，他以月华草残余药力滋养神魂，以灵泉生机润泽肉身，缓缓恢复状态。待到灵力回升至七成，他重新睁眼，目光落向那些骨骼碎片。
碎片质地细腻，入手沉重，即使历经岁月冲刷，仍能感到一丝极淡的威压。
“不是凡骨。”陆吾以九色本源探查，碎片内部结构致密如晶玉，隐隐有能量脉络残痕。“先天生灵的遗骸，而且生前修为不低……至少是真仙后期，甚至可能是玄仙。”
骨骼断裂处呈撕裂状，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扯碎。
陆吾心中微凛，顺着碎片散落方向向内探查。在溶洞最深处，岩壁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缝隙内，一股更浓郁、更古老的威压隐隐透出。
他犹豫片刻，还是小心靠近。
缝隙仅容鹿身侧入。向内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更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横亘着一副完整的巨兽骨架！
骨架长达二十余丈，形似巨蜥，却生有双翼骨廓，头骨狰狞，口生利齿。骨骼呈暗金色，即便主人早已陨落不知多少岁月，那骨架本身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之意。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胸口——整片胸骨完全粉碎，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断骨边缘呈焦黑色，残留着一丝阴冷、污秽、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气息，陆吾不久前刚“见识”过。
魔气！而且远比峡谷中那些黑袍人精纯、古老得多！
“这头先天生灵，是被魔道手段击杀的。”陆吾缓缓退后一步，鹿瞳紧缩，“看骨骼形态和残留威压，很可能是龙族远亲，或某种亚龙种。击杀时间……恐怕在万年以上。”
这意味着，魔教在此地的活动，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早、更深入。
陆吾压下心中寒意，开始仔细搜寻石室。骨架周围散落着少许黯淡的鳞片，早已灵性尽失。但在头骨下方的阴影里，他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巴掌大小、非骨非玉的暗红色结晶，半埋于尘土中。结晶表面布满天然纹路，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符文。
陆吾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以九色光丝远远探查。
结晶内部结构极其稳定，蕴含着一种灼热而暴烈的本源气息，与他吸收的庚金之气截然不同，却同样纯粹。
“火行精华？而且是极高品质的。”陆吾心中一喜，但随即警惕，“为何会在此？是这巨兽生前凝聚，还是击杀者所留？”
他观察结晶位置，正在头骨眉心下方，似是巨兽最后力量凝结之物。那股怨恨意念，也主要萦绕在结晶周围。
“是它的内丹残骸？或是……龙血结晶？”
无论是哪种，都价值不菲。但同样，可能沾染巨大因果。
陆吾权衡片刻，最终决定：取，但要隔绝。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身九色本源中，分离出最外层一丝无属性的本源薄膜，如同制作一个无形的“隔离舱”。随后操控这层薄膜，缓缓包裹住那块暗红结晶。
结晶被薄膜触及的瞬间，微微震颤，一股暴戾情绪顺着联系冲击而来。陆吾早有准备，九色本源的核心特性——调和与净化——悄然运转，将那暴戾情绪层层消解。
薄膜完全包裹结晶，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离。那股怨恨意念顿时如无源之水，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