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池畔旁,灵雾缭绕。
陆吾吞下第三枚云纹朱果。果实入口即化,化为温润精纯的木灵流浆,散入四肢百骸。他引导着这股生机,缓缓汇入肝经所在。一丝清凉、茁长、带着勃发之意的气息,在肝经深处悄然扎根,如种子萌发。
“肝木之气”的凝练,比想象中更顺利。这得益于玉池灵雾对肉身的全面滋养,以及云纹朱果本身蕴含的精纯木灵。
就在他准备巩固这缕新生木气时,身旁传来一声微弱的嘤咛。
敖璃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初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龙族强大的恢复力让她迅速聚焦。她首先看到的是乳白色的灵雾穹顶,然后是身下柔软如茵的灵草,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池水中闭目调息的九色鹿身上。
记忆如潮水涌回。青浦的背叛,魔教的围杀,绝境中的逃亡,渊底古兽的恐怖,以及最后……是这头鹿不惜耗尽力量,背着她闯入这片绝地。
她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体内虽依旧沉重、却不再恶化甚至略有起色的伤势。眉心魔印的侵蚀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牢牢挡住,那是玉池灵雾与另一种精纯净化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她撑着坐起身,破碎的战裙下,伤口已愈合大半,龙族体魄展现无疑。只是气息依旧虚弱,修为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如今只剩真仙初期的水准。
陆吾察觉动静,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
沉默了片刻,敖璃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多谢……救命之恩。敖璃,欠你两条命。”
她语气郑重,龙瞳之中并无公主的傲气,只有坦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身为龙族长公主,自幼受尽尊崇,何曾如此狼狈,又何曾如此欠下一个“外人”如此大的恩情。
陆吾踏出玉池,水珠顺着淡金色的皮毛滑落。他走到岸边,低头啃了一口灵草,才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你承诺的情报,我已听到一部分。现在,我需要知道更具体的。”
他没有问“你感觉如何”之类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这份务实与冷静,让敖璃微微一愣,随即暗自点头。比起虚伪的客套,她更适应这种直白的交流。
“你想知道什么?”她倚靠在池边一块温润的玉石上,喘息着问。
“龙族内部,像青浦这样的叛徒,还有多少?魔教与他们的合作,到了哪一步?炎狱裂隙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条件。”陆吾言简意赅。
敖璃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神色:“青浦……是我父王麾下老臣,掌管东海三千里水域,位高权重。我从未想过他会背叛……但既然他敢公然勾结魔教,截杀于我,说明其背后势力绝不止他一人。龙族内部,尤其是四海龙宫与祖龙殿中,恐怕已被渗透了不少。”
她顿了顿,继续道:“魔教与他们合作,表面上是助我龙族开启裂隙,获取遗宝。实则是以我龙族血脉为引,亿万生灵血祭为基,强行稳固通道。据我父王暗中调查,他们至少已暗中抓捕、囚禁了不下十万水族与陆上生灵,囤积于几处隐秘之地,只待时机成熟,便行血祭。”
“炎狱裂隙的入口不止一处,但最核心、最可能连通真正火狱碎片的,就在这不周山地下深处,魔教矿场之下。那里地火最为暴烈,且有天然的空间薄弱点。具体位置,恐怕只有青浦和魔教高层知晓。”
陆吾沉吟。十万生灵血祭……魔教手笔果然狠辣。这已不仅仅是龙族内斗,而是可能波及整个不周山区域的巨大灾劫。
“你父王是何态度?为何不直接清理门户,反而让你暗中调查涉险?”他问出关键。
敖璃苦笑:“父王身为东海龙王,虽掌一方权柄,但龙族内部派系林立,尤其是祖龙殿中那些古老存在,态度暧昧。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只会引发内战,让魔教有机可乘。我此次行动,本是绝密,只求找到青浦与魔教勾结的铁证,再联合其他几位态度强硬的叔伯,在祖龙殿上发难……可惜,功亏一篑。”
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青浦既然敢对我下手,说明他们已经准备撕破脸,或者……血祭之事已近在眼前。”
陆吾沉默。他嗅到了大劫将至的气息。龙凤麒麟三族争霸是天地大势,魔教掀起的血祭灾劫,则是这场大戏中最为血腥的插曲。而他这只小小的九色鹿,已然被卷入了旋涡边缘。
“此地安全,你可在此疗伤恢复。”陆吾说道,“待你伤势稳定,便自行离去吧。”
敖璃猛地抬头:“你不与我同去龙族?我可将你引荐给我父王,以你救我之功,加之你身负奇异神通,必得重用,亦可避开此地灾劫。”
陆吾摇头:“我对加入龙族不感兴趣。此地暂时安全,我需要时间修行。”
敖璃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鹿瞳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她轻叹一声:“人各有志。不过,我既欠你恩情,又承你庇护,不能一走了之。”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布满裂痕的祖龙逆鳞碎片,尽管光华不再,但其材质本质依旧非凡。
“此物虽残,却是我父王信物,更蕴含一丝祖龙余威。寻常龙族见之,需行礼避让。持此碎片,在不周山乃至四海大部分水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威慑心怀不轨之辈。”她将碎片递向陆吾,“赠与你,以表谢意,也作为你我今日结识的信物。”
陆吾看着那枚碎片,没有立刻去接。祖龙信物,因果不小。但敖璃说的也有道理,在危机四伏的洪荒,多一层身份掩护,有时能省去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