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不周山地界,天地灵气虽然依旧浓郁,却少了那份源自盘古脊柱的厚重与秩序感,变得活跃而驳杂。远山苍茫,大泽无垠,风中传来的气息也复杂许多,夹杂着更多生灵活动的痕迹。
陆吾收敛九色遁光,落在一片临湖的高坡上,显出金纹鹿身。他没有立刻深入平原,而是先观察。
大湖边,距离他约十余里处,有一片热闹的聚集地。并非城镇,更像是一个大型的露天营地。许多简易的棚屋、石台随意搭建,各类形态各异的生灵在此往来、停留、交易,喧哗声隐隐传来。
“是个集墟。”陆吾判断。这种自发形成的临时交易点,在不周山外围很常见,各族生灵在此交换资源、打探消息,聚散无常。
他略作思忖,决定前往。初来乍到,需要了解这片区域的势力分布、近期动向,尤其是关于地脉异动和魔踪的消息。集墟是获取信息最便捷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飞去,而是如同寻常有些灵智的异兽,不紧不慢地朝着集墟走去,同时将自身气息维持在真仙初期的水准。
靠近集墟,喧嚣声扑面而来。棚屋间,可以看到身高数丈、皮肤如岩石的巨灵族在搬运矿石;生有羽翼的羽民在展示色彩斑斓的翎毛和轻盈的织物;几个顶着牛首、气息剽悍的蛮牛族战士,正围着一个摊位,对几块血红的兽骨讨价还价。
交易方式原始直接,多以物易物,也有用先天灵玉、精金等硬通货结算的。争执与笑骂不绝于耳,充满粗粝的生机。
陆吾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鹿耳微动,收集着嘈杂声中的有效信息。
“……东面三百里黑风洞的‘呲铁’大王,上个月吞了一支路过的商队,据说得了件好宝贝,正招兵买马,气焰嚣张得很!”
“听说北边‘青丘’的狐族最近不太平,好像有纯血后裔走失了,她们族长正到处悬赏线索呢。”
“南边大泽最近水位下降得厉害,露出了不少古遗迹,好些家伙跑去碰运气,结果撞上瘴毒和凶物,死伤不少……”
大多是关于附近地域的零碎传闻,没有陆吾最想听的。
他走到一处相对清净的角落,有个老迈的树精正守着几株装在石盆里的药草打盹。陆吾停下,以神念传音:“道友,请教个事。”
树精慢悠悠睁开眼,看了看陆吾:“新来的?问吧,老朽知道的不多,但消息还算灵通。”
“近来可听说不周山方向,地脉有何异常?或者,有没有什么……行踪诡秘、气息阴冷的家伙在这片活动?”陆吾直接问道。
树精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低声道:“地脉不稳的消息,确实有。好些地方泉眼枯竭,或者突然冒出毒气。至于行踪诡秘的……”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前些日子,有几个浑身罩在黑袍里的家伙在集墟露过面,换走了不少‘阴魂石’和‘污血壤’就走,没跟任何人打交道。他们身上的味儿……啧,让人很不舒服。”
阴魂石、污血壤,都是偏阴邪污秽的炼材。陆吾心中了然,多半是魔教外围人员在搜集材料。
“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好像是往西北,那片‘古战墟’的方向去了。那地方邪性,平时没谁愿意靠近。”树精摇摇头,“我说小家伙,打听这些作甚?那些家伙可不好惹。”
“好奇罢了。”陆吾转移话题,“最近这边,龙族、凤族或者麒麟族,可有什幺大动静?”
树精咂咂嘴:“三族?那等大人物,哪是我们能知晓的?不过,前阵子确实有一小队龙族卫兵路过,急匆匆的,好像在找什么人,也没在集墟停留。听说更东边靠近东海的地方,龙族和一群不知哪来的水妖起了冲突,打得挺凶。”
这时,旁边一个正在擦拭骨刀的狼头妖修插话道:“龙族?嘿,他们最近麻烦不小。我听一个从东边逃难来的远亲说,龙族内部好像出了叛徒,丢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正焦头烂额呢!连带东海都不太平。”
树精瞪了狼妖一眼:“慎言!龙族之事,岂是我等能妄议的?”
狼妖悻悻闭嘴,但透露的消息却让陆吾心头一动。龙族内部叛乱、丢失重宝……这恐怕指的就是青浦叛变和戊土源核(被误传)之事。风波果然扩散出来了。
又闲聊几句,陆吾用一小块品质不错的灵玉,从树精那里换了一份附近区域的简略兽皮地图,标注了主要的势力范围、危险区域和资源点。
正准备离开集墟,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只见几个身形魁梧、肤色赤红、头生独角的壮汉,正蛮横地推开挡路的生灵,簇拥着一个穿着华丽皮甲、神色倨傲的年轻男子走来。那年轻男子同样肤色赤红,独角更为晶莹,气息赫然是真仙后期,他手里把玩着一颗火红的珠子,珠子散发灼热气息,显然不是凡品。
“是赤炎族的人!”旁边有生灵低呼,纷纷避让。
赤炎族,据说是先天火灵与某种火山精怪结合所生的族群,天生控火,性情大多暴烈,在这一带算是实力较强的一股势力。
那赤炎族少主模样的年轻男子,目光扫过集市,忽然停在陆吾身上,或者说,是停在陆吾刚才换取地图时,取出灵玉的那个临时储物皮袋上。皮袋口微微敞开,一丝极淡的、源自玉池洞天的精纯灵液气息,隐约飘出。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径直走到陆吾面前,居高临下,用手中火珠点了点陆吾:“你,这头鹿妖。你皮袋里装的是什么灵液?拿出来给本少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