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的喧嚣被抛在身后,陆吾与有辛氏三人离开山谷,朝着西北方向疾行。辛岩三人施展的是一种借助图腾之力在山林间腾跃的古老身法,速度不慢,但比起陆吾的九色遁光还是差了不少。陆吾刻意放缓速度,保持同行。
“陆道友,”辛岩一边赶路,一边以神念交流,“古战墟距此约有八百里。外围常年被怨气与煞雾笼罩,生灵罕至,地形复杂。根据先祖图录和近期观察,那伙渎神者很可能在‘阴风涧’一带建立了临时营地,那里靠近陨巫谷,煞气最浓,也最隐蔽。”
“阴风涧……”陆吾回忆龟甲地图上的标记,“那里似乎有一处废弃的古老祭坛?”
“正是。”辛岩点头,脸色凝重,“那祭坛年代久远,已残破不堪,但其根基与地脉相连,尤其与下方的九幽缝隙有微弱感应。渎神者若想举行大规模血祭仪式,那里是最合适的地点之一。他们盗走的祖血晶,若配合大量毒物与生灵血气,足以在短时间内扭曲并冲击封印。”
“你们之前接近过那里?可知道他们的具体守卫情况?”陆吾问。
旁边的年轻族人辛烈插话,语气带着愤恨:“我和辛火前日冒险靠近查探过,还没到阴风涧,就在外围撞上了他们的巡逻哨。三个黑袍人,修为都不弱,领头的有真仙中期。他们布下了感知阴魂的阵法,我们差点被发现,只能退走。”
辛火补充道:“他们很警惕,巡逻路线不固定,而且那煞雾对灵识压制很大,很难远距离探查。”
陆吾沉吟。对方有地利,有防备,且人数修为占优。强攻硬闯是下策。
“你们的图腾之力,在煞雾中是否受影响?”陆吾问辛岩。
辛岩道:“有些影响,但比寻常灵力稍好。我族图腾源自祖巫,蕴含炽烈血气与战意,对阴煞怨气有一定克制。但也正因如此,若催动图腾之力,在煞气环境中反而可能像火把一样显眼。”
“无需全力催动。”陆吾心中有了初步计划,“抵达外围后,我们先行隐匿。我需要实地观察煞雾的流动、地脉的走向,以及他们阵法波动的规律。辛岩道友,你们对地形和封印节点更熟,届时请帮我指认关键位置。”
“理当如此。”辛岩应下。
陆吾又转向辛烈、辛火:“两位道友,你们上次遭遇巡逻的位置,还能找到吗?”
“记得大致方位。”辛烈答道。
“好。到时请带我确认。我们需要摸清他们巡逻的间隔和大致范围。”
三人见陆吾思路清晰,安排有条理,心中稍定,纷纷点头。
赶路途中,陆吾也向辛岩请教了一些巫族的常识,尤其是关于“九幽秽土”和祖血晶。
辛岩知无不言:“九幽秽土,传说在洪荒大地最底层,乃是最污秽、最死寂的归墟之地,与生灵世界隔绝。缝隙若是大开,泄露的秽气不仅会污染地脉,更可能滋生无数邪秽之物,甚至引来九幽中的古老存在。祖血晶……是我这一支脉世代守护的圣物,据说是某位祖巫与强大妖神同归于尽时,一滴精血落入地脉,经万年孕育而成,蕴含祖巫不屈的战意与部分血脉信息。它既能加固封印,也因为其本质极高,能被某些邪法逆向利用,成为撬动封印的‘重锤’。”
陆吾默默记下。祖血晶本质极高……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自己体内的戊土源核,本质同样极高,且属性相克(戊土厚重镇压,秽土污秽侵蚀),虽不能直接动用源核,但模拟其一丝气息进行干扰,或许可行。
大半日后,前方天地灵气开始变得晦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远山轮廓也变得朦胧,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植被逐渐稀疏,露出下方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透过的土壤,以及随处可见的、不知何种年代的皑皑白骨。
古战墟,到了。
四人停下,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藏身。前方灰黑煞雾如幔帐垂落,视线难以及远,灵识探入其中也如同陷入泥沼,被层层削弱干扰。雾气中,隐约传来无数细碎的呜咽、哀嚎与金铁交击的幻听,那是陨落强者残留的怨念与战意,经年不散。
“这煞雾比前两日更浓了。”辛火低声道,脸色有些发白。他的修为最低,受环境影响最明显。
辛岩取出一小块暗红色的、散发着微热和血腥气的石头,递给辛火:“含在舌下,能稳固气血,抵御怨念侵扰。”他又看向陆吾:“陆道友,这是‘烈血石’,我族常用以应对阴煞环境,你可需要?”
陆吾摇头:“多谢,我自有办法。”他体内五行循环运转,尤其是心火真意与脾土之气,一者阳刚镇邪,一者厚重载物,足以抵御这外围的煞气侵蚀。他更需要的是隐匿。
陆吾闭目片刻,调整气息。九色遁光全力收敛,五行灵力内循环,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与环境煞雾近乎一致的黑灰色泽。下一刻,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阴影与雾气中,连气息都近乎消失。
辛岩三人看得暗暗心惊。这等隐匿神通,近乎于道。
“你们在此等候,布下隐蔽图腾,不要妄动。我先去探路,摸清外围情况。”陆吾传音。
“道友小心。”辛岩郑重道。
陆吾点头,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淡的灰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浓重的煞雾之中。
一入煞雾,压力陡增。不仅视线受阻,灵识范围也被压缩到不足百丈。无数负面情绪碎片冲击心神,若是心志不坚者,极易被引发心魔。地面松软泥泞,时而有隐藏的骸骨或残破兵器绊脚。
陆吾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不仅用灵识,更调动五行之力细微感应地脉走向、煞气流动、以及任何不自然的灵力波动。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慢而谨慎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