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位于两座雄峰之间的狭长地带,终年云雾缭绕,谷中灵气滋养出无数奇花异草。这里没有明确的统治者,因盛产灵药,吸引了大量采药人、丹师(此时应称为“炼气士”或“药师”)和各路求药者,形成了一处比湖畔集墟更显秩序、却也更为复杂的临时聚落。
谷口有简易的木石栅栏,几个气息剽悍、种族各异的护卫把守,对进出者收取少量“灵药”或“灵材”作为入谷费,维持着基本的秩序。谷内依山势搭建了许多屋舍,甚至有两条简陋的“街道”,两旁皆是摊位或临时店铺,售卖着各种药材、半成品的药膏丹丸,以及采集药材所需的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各种生灵的气息。讨价还价声、辨识药材的讨论声、乃至因药效争执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吾缴纳了一株路上随手采摘的普通灵芝,进入谷中。他没有急于打探,而是先沿着街道缓缓行走,观察环境,倾听议论。
“上个月采到的那株三百年份的‘龙血参’,被麒麟崖的一位贵人换走了,代价是一瓶‘戊土精粹’,啧啧,真是大手笔!”
“听说北边‘玄龟族’的老祖寿元将尽,正四处求购延寿灵药,价格开得极高,可惜那等宝物,岂是轻易能得?”
“最近谷里生面孔多了不少,好些气息阴冷的家伙在打听‘蚀心草’和‘腐骨花’的下落,那些可都是剧毒之物,不知要用来作甚……”
信息芜杂,陆吾筛选着有用部分。麒麟崖是麒麟族外围势力,玄龟族是水族大支。至于打听毒物的,很可能与魔教有关。
他走到一处相对冷清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瘦小的老者,尖嘴猴腮,眼睛却透着精明,摊上摆着些不算稀罕但处理得颇为干净的药材。
“道友,请教个事。”陆吾传音。
老者抬头,打量陆吾:“新来的?想问什么?老猿我在这谷里待了百十年,消息还算灵通。”
“想问问,最近可有人大量收购‘蚀心草’、‘腐骨花’这类毒物?或者,有没有行踪隐秘、气息特别阴寒的队伍在附近活动?”陆吾直接问道。
老猿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毒物?有!前几日确实有一伙黑袍人来过,包圆了好几个摊位的存货,付的是成色极好的‘阴冥玉’。他们问得细,不仅要成品,连大致产地和伴生环境都打听。至于行踪……拿了货就往西北去了,那边除了古战墟,还能去哪?”
“他们大约多少人?修为如何?”陆吾追问。
“五六个,领头的看不透,至少是真仙后期,其余也都是真仙。对了,”老猿补充道,“他们离开后第二天,又有几个穿着打扮很古老、身上画着图腾纹的家伙进谷,也在暗地里打听那伙黑袍人的去向,两拨人好像不是一路的。”
图腾纹?陆吾想起之前在古遗迹通道遭遇的“巫咸族”修士,他们脸上就有油彩。莫非是同一族群,或者类似的古老遗族?
“那些画图腾的,有什么特征?后来去了哪里?”
“特征嘛,脸色苍白,不太爱说话,身上有股子泥土和香火混合的怪味。他们也没停留多久,打听清楚后,也往西北方向去了。”老猿搓了搓手,“这位鹿道友,打听这么细,莫非和哪边有牵扯?老猿我可事先说好,这两拨人都不好惹,你……”
“只是好奇。”陆吾打断他,抛过去一小块灵玉,“多谢道友告知。”
离开老猿摊位,陆吾心中盘算。魔教小队在搜集毒物,巫咸族(或类似古族)在追踪魔教。双方目标似乎都指向古战墟。毒物很可能用于某种邪法仪式或破解封印。
他决定在谷中停留一两日,一方面看看能否获得更具体的古战墟情报,另一方面也想接触一下那追踪魔教的古族之人,或许能了解更多内情。
他在谷中租了一处僻静的石屋暂住。次日,正在屋中调息,忽然感应到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和隐约的能量波动,似乎发生了冲突。
陆吾心中一动,悄然出门,靠近谷口。
只见栅栏外,三名身着陈旧麻布衣、脸上和裸露手臂上绘有暗红色诡异图腾的男子,正被七八个气息凶悍、形貌各异的修士围住。这些围堵者衣着杂乱,但眼神狠戾,显然是常干劫掠勾当的散修(或称“荒野修士”)。
“哼,几个巫族的余孽,不在你们那穷山沟里待着,跑出来晃荡什么?”为首一个独眼秃鹫妖修冷笑道,“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你们那套装神弄鬼的卜算家伙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被围在中间的三个图腾男子,两个年轻些的面露愤怒,手按在腰间悬挂的骨器上。为首的是个面容沧桑的中年人,他按住同伴,沉声道:“我们乃‘有辛氏’族人,途经此地,并未携带重宝,只有些疗伤药材。诸位行个方便。”
“有辛氏?没听过!”秃鹫妖修啐了一口,“少废话!看你们这副鬼画符的样子,就知道有好东西!动手!”
七八个散修立刻扑上,刀光剑影,妖气纵横,大多是真仙初中期修为。那三个图腾男子修为也不高,两个年轻的是真仙初期,中年人是真仙中期。他们战斗方式颇为奇特,不依赖法宝,而是催动身上图腾,释放出赤红的光芒,或凝成光盾防御,或化为灼热的光箭反击,带着一股古老而炽烈的气息。
但人数和修为的劣势很快显现。他们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个年轻族人被一刀划伤手臂,鲜血直流。
陆吾在远处看着。有辛氏?巫族的一支?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与妖族对立,据说血脉神通诡异,但如今早已式微,分散成无数小氏族在洪荒边缘挣扎求存。
他对巫族了解不多,但看这些人追踪魔教,或许立场并非敌对。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关于古战墟和魔教计划的信息。
就在那中年巫族快要被秃鹫妖修的利爪抓中后心时,陆吾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战圈边缘。抬蹄,轻轻踏在地面。
嗡!
一股浑厚沉凝的土黄色光晕以他踏足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光晕扫过,那几个扑上来的散修顿时感觉身体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沼,动作瞬间迟缓了数倍!连他们发出的攻击,力道和速度也锐减。
戊土之气,厚重载物,亦可化为无形束缚。
“什么人?!”秃鹫妖修又惊又怒,独眼死死盯住陆吾。
陆吾不理他,看向那三个惊疑不定的巫族:“几位,可需帮忙?”
中年巫族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急忙点头:“多谢道友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