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断的玄铁锁链像几条受惊的毒蛇,带着刺耳的啸叫在空中狂舞,最后重重地抽在石壁上,溅起一串金红的火星。
顾残舟被这股气浪掀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扫帚“哐当”落地。
他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带着把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弄得更皱了几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橘子皮一样剧烈颤抖着。
“这……这位女大人,使不得啊!那是祖上传下的封印,动不得的!”他嗓音嘶哑,透着一股子快要进棺材的虚弱。
一双绣着繁复云纹的黑面快靴踏过了门槛,踩在那些崩碎的铁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顾残舟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先是紧束的绑腿,再是绣着六扇门独有麒麟暗纹的劲装,最后对上了一张冷若寒霜的俏脸。
林晚秋。
这位临安城有名的小辣椒,此刻手里提着一柄还在嗡鸣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那一双英气逼人的眸子在昏暗的甬道里来回巡视,最后死死地钉在顾残舟身上。
“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林晚秋跨前一步,刀尖带起的一缕寒风扫过顾残舟的鼻尖。
顾残舟像是被吓破了胆,指着地牢深处的一口枯井,牙齿打着架:“响……响声?那是‘地龙翻身’啊!这血牢建在阴脉上,每逢这时节,地底下就跟开了锅似的,风钻进枯井里,就跟雷劈一样……老头子我也被吓得半死,这不,正打算扫扫土,给祖师爷烧两炷香压压惊呢。”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远处那口漆黑的枯井。
此时正值寒夜,井口确实在往外喷吐着丝丝缕缕的白雾,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回响。
“风声?”林晚秋眉头紧锁,显然不信,她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着。
奇怪,这里除了陈年的霉味和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檀香味,竟然一点火药味或者真气波动的余热都没有。
“头儿,这地砖缝里好像有东西。”
说话的是林晚秋身后的副官张恒。
顾残舟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这个名为张恒的汉子身上。
根据前些日子在皇城司名册上扫过的记忆,这家伙是林晚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办事一向稳健。
但此刻,在顾残舟的视界里,一切都变了。
【破虚之眼,开。】
瞳孔深处,一抹幽蓝的电芒稍纵即逝。
在顾残舟的视野中,张恒身体周遭的真气波动正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
尤其是他的后颈处,皮肤底下竟然有一根细长、漆黑、且在微微跳动的“弦”。
那不是经脉。
那是之前在魏苍生体内见过的那种寄生怪物的分裂体。
“找到了。”顾残舟心头冷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张恒此时正弯腰凑近那一处刚刚被顾残舟清理过的地砖缝隙,后颈的衣领微微下坠。
就在那个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在他的皮肤下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道幻觉。
林晚秋凑过去看了看,除了几道岁月留下的划痕,一无所获。
“大半夜的,魏相府的人说这里有异动,结果就只有个快老死掉的守门奴?”林晚秋烦躁地收刀入鞘,最近临安城接连发生失踪案,搞得她这位金牌捕头焦头烂额。
“带人走,去下一处。”
林晚秋挥了挥手,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
张恒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板的正中央,规整得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顾残舟靠在墙根下,目送着这支小队消失在夜色中。
“林捕头,祝你好运。”他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腰背在一瞬间挺得笔直,像是从一棵老朽的枯木化作了刺破黑夜的利剑。
深夜,临安城,西街。
白天的繁华褪去,只剩下残破的灯笼在冷风中摇曳。
一道暗灰色的残影在高低错落的屋脊上掠过,脚尖点在瓦片上,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系统,开启十倍时空加速。】
在顾残舟的感知中,周围的风声消失了,变得像是一种粘稠的流体。
他身形微晃,瞬间横跨了十余丈的距离,如同一头在深海中巡游的巨鲨,不紧不慢地吊在前方那个步伐诡异的汉子身后。
张恒走进了一处偏僻的民宅。
那是一座老旧的瓦房,门口甚至连个灯笼都没有,只有破烂的门帘在寒风中无力地拍打着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