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瞳孔里仿佛蕴含着一汪金色的雷池。
外界,时间恢复流动。
顾残舟的身影依旧隐匿在排水渠上方的阴影中,他并未直接露面,而是屈指轻扣,一抹淡得近乎透明的金光从他指尖迸发,精准地击中了地牢穹顶的一块凸起风口。
那是地牢里唯一的采光死角,经过几层金属挡板的反射,原本狂暴的真气被削减成了一种柔和却无孔不入的微光。
“嗡——”
正在扑向林晚秋的徐震僵住了。
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他体内那些疯狂叫嚣的黑色丝线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唯有神识才能听到的尖啸。
那些丝线迅速萎缩、干瘪,原本充盈的“皮囊”失去了支撑,像个漏气的破布袋一样坍塌下去。
林晚秋那一刀本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却没想到刀尖撞入的竟是一团正在飞速风化的黑灰。
“这……这是?”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大口喘息着。
视线所及,方才还凶威滔天的怪物们,此刻全都在金光中分崩离析。
骨骼碎裂的嘎吱声不绝于耳,最后只剩下满地的腥臭黑灰和五套空荡荡的铁甲。
她猛地抬头看向穹顶,那里只有一丝惨淡的月光斜照下来,哪有什么高人的踪影?
“谁?到底是哪位前辈救命!”
林晚秋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汗水,反身扫视着幽暗的长廊。
“哎哟喂!杀人啦!救命啊!”
一个带着哭腔、又怂又破的声音从地牢拐角的茅厕方向传了过来。
紧接着,顾残舟拎着那盏随时会熄灭的破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来。
他一只手还提着裤腰带,老脸吓得煞白,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活脱脱一个刚被吓破胆的老卒。
“大人!林大人!您没事儿吧?”顾残舟连滚带爬地扑到林晚秋面前,那动作笨拙得差点把灯笼火苗熄了,“吓死老头子了……刚才正蹲坑呢,就听见这边‘嗷’的一声,我还以为地牢塌了呢……”
林晚秋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顾残舟。
那一抹檀香味,又出现了。
尽管被浓烈的腥臭和粪便味掩盖,但她绝不会闻错。
“你刚才……一直待在茅厕里?”林晚秋接过顾残舟递过来的灯笼,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审视。
“那可不!老头子我拉肚子,这半宿都快住在那儿了。”顾残舟一脸无辜地揉着肚子,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沾满了黄色药粉的抹布递了过去,“哎呀,大人您这手流血了!这是我平日里给自己备的刀疮药,您先凑合擦擦,这牢里脏,别染了毒气。”
林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腐蚀了大半的刀身,又看了看手背上那道被粘液灼伤的红痕,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块看起来并不怎么卫生的抹布。
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沁入心脾,原本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晚秋的眉头却在这一刻猛地一跳。
这药粉的凉意,不像是普通的金疮药,倒像是一种能够顺着经脉缓缓流动的……灵气。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抹布,视线在那一地黑灰和顾残舟那张卑微的老脸之间来回游走。
这个老头,给的东西似乎有点太“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