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残舟低垂着眼帘，视线精准地落在前方内官的脚后跟上。
每走一步，那汉白玉地砖上都会留下一个淡淡的、泛着墨绿荧光的湿泥印记，随即又像被地砖吸收了一样迅速隐去。
但在顾残舟的通幽之眼里，那些印记分明是某种极具腐蚀性的粘稠黑液。
这货到底是个什么缝合怪？
顾残舟在心里嘀咕着，手指在残破的扫帚柄上无声地跳动。
他前世杀过的人比这皇宫里的太监都多，一眼就瞧出这内官的身体结构已经完全崩坏了，支撑他行走的是脊椎里那一根根像蠕虫一样跳动的暗紫色脉搏。
“这种质量的傀儡也敢拿出来传旨，异界的KPI压力看来也不小。”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一下，袖袍下苍老的手指屈指一弹。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幽冥死气，如同细若毫发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内官脊椎第三节的缝隙中。
那是这具“活尸”真气流转的核心节点，就像给飞速旋转的齿轮里塞了一枚锈蚀的铁钉。
内官的身形猛地僵了一下，行走姿态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他的大腿骨与盆骨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两块干枯的生铁在暴力摩擦。
“公公，您这腿脚……是老毛病犯了？”顾残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卑微的惊恐，声音颤抖地问道。
内官没回头，喉咙里传出一种像是破风箱鼓动的嘶鸣：“无碍，跟紧。”
快到御花园边缘时，顾残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不远处那一抹如烟如雾的绿色，故作惶恐地弓下腰，伸手去摸路边草叶上的水珠。
“哎哟，公公恕罪，老汉这记性……皇城司那帮小崽子非说御花园的晨露能治老汉的肺痨，我这一激动，没忍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磨磨蹭蹭地蹲在原地，借着采集露水的动作，硬生生地拉开了与内官之间近十丈的物理距离。
这种老油条式的拖延，放在平时肯定要挨一顿板子，但此时的内官显然已经顾不上了。
此时的凉亭内，灯火通明。
南宋皇帝赵扩正兴致勃勃地弯着腰，半个身子都快探出了凉亭的白玉护栏。
在他身边，宠冠后宫的柳贵妃笑得花枝乱颤，正用那根削葱般的指尖点着下方的池水。
“陛下快看，那金鱼吞吐的红雾，像不像传说中的五彩祥瑞？”柳贵妃的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残舟躲在树影里，通幽之眼微微开阖。
神他妈祥瑞。
在那清澈见底的水面下，层层叠叠布满了半透明的暗紫色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