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太冲了。
那种混合了生锈铁器、腐烂死鱼以及发酵了至少半个月的猪血腥气,即便顾残舟早已在仙宫里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拎着那盏不知从哪顺来的风灯,探头往井口照去。
光晕摇晃,映照出的不是清澈井水,而是一团浓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猩红液体。
水位正在上涨,速度并不快,但每上升一寸,井壁上的青苔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化作袅袅青烟。
几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气泡从红浆深处翻涌上来,炸裂时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败雾气。
“spatialcoordinates(空间坐标)锁定……这是把我也算进去了?”
顾残舟皱起眉,伸手在那灰雾边缘试探性地虚抓了一把。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静电,又像是某种高频的信号波段。
根据他在仙宫藏书阁里啃了几百本古籍的经验,这种现象通常意味着地壳下方的空间壁垒正在被打薄,就像一张被拉扯到极限的保鲜膜,随时会被手指捅破。
而这口井,就是那个“针眼”。
就在这时,他识海中那根连接着外界的“因果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他在秦无垢身上留下的“通幽标记”。
震动的频率急促且紊乱,甚至伴随着生命力急速流逝的警报。
顾残舟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这就好比你刚养了一只用来探路的极品猎犬,结果还没放出笼子就要被野猪拱死了。
“这年头的年轻人,办差都不带脑子的吗?”
顾残舟没有起身,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满是露水的草地上。
他闭上眼,心神瞬间沉入幽冥仙宫。
在那座宏伟死寂的黑色宫殿中央,一面巨大的水镜凭空浮现。
此时的临安西郊,乱葬岗。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漫天纸钱。
原本阴森的乱葬岗此刻被一层诡异的血色结界笼罩,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秦无垢单膝跪在泥泞中,手中的绣春刀已经断成两截。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炭火。
而在他周围,随行的十二名皇城司暗卫已经全部倒下——他们没有外伤,却都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枯尸,仿佛体内的津液在一瞬间被抽干。
“秦副统领,别挣扎了。”
在他正前方三丈处,一个身披漆黑长袍的人影正如闲庭信步般走来。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苍白却儒雅的中年面孔,正是前代皇城司大都督,齐震宇。
他手中托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那心脏上插满了细若牛毛的阵旗,每跳动一下,周围的血色结界就凝实一分。
“齐震宇……你竟敢背叛大宋,勾结妖邪!”秦无垢咬着牙,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背叛?不,这是进化。”齐震宇怜悯地看着秦无垢,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颗心脏,“大宋的国运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凡人的武道尽头便是绝路。只有迎奉‘真主’降临,我等才能打破虚空,得享长生。”
他说着,随手一挥。
空气中的血雾瞬间凝结成七八道如若实质的血色长索,如同毒蛇般缠上了秦无垢的四肢和脖颈。
“作为曾经的同僚,我会让你死得有价值一些。你的精血,正好作为开启‘接引大阵’最后的祭品。”
血索收紧,秦无垢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鸣,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逐渐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秦无垢忽然感觉到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冰凉。
那股凉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骨髓深处炸开,瞬间冲散了那一层层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紧接着,一个宏大、冷漠,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识,强行接管了他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巨人在挤进一间狭小的玩偶屋。
乱葬岗上。
原本已经垂下头颅、即将因为窒息而亡的“秦无垢”,突然停止了挣扎。
齐震宇正准备抽取精血,动作猛地一顿。
作为半步踏入陆地神仙境的强者,他对气机的感应敏锐至极。
就在刚才那一瞬,眼前这个原本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后辈,气息变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汪死水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秦无垢”缓缓抬起头。
他的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如墨的深邃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