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寸阴影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清晨,谁会在意一株枯死牡丹下的光影变化?
除了顾残舟。
他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质感,与那寸阴影达成了某种量子层面的共振。
幽冥闪烁,这并非空间跳跃,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维,在光与暗的夹缝中滑行。
十分之一秒。
顾残舟已然站在了那尊悬浮的化魔鼎后方。
那鼎身正疯狂旋转,贪婪地抽取着林晚秋的生命本源,发出类似重型涡轮过载般的啸叫。
“做工太糙,连个压力阀都不装,也不怕炸膛。”
顾残舟心中吐槽,甚至还有闲心品鉴了一下这来自异界的粗劣法器。
他并没有拔剑,甚至连袖手都未曾从背后抽出,只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无色无相的火苗,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鼎身疯狂运转的气旋之中。
那是幽冥业火,不烧肉身,专烧因果与灵力的结构点。
下一瞬,鼎内的灵压平衡被瞬间打破。
轰——!
一声闷响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
那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化魔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瘪了的易拉罐,紧接着内部紊乱的能量洪流再也无法压制,化作一道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哎哟我的老腰!”
顾残舟发出一声凄惨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气浪掀飞的枯叶,极其夸张地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顺手还捂住了胸口,一副“我不行了快叫救护车”的碰瓷模样。
然而,就在他倒飞的过程中,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精准地锁定了一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那是六扇门新任统领,人称“铁手”的冷凌。
此人一身大宗师修为,眼见变故陡生,当即一步踏碎地砖,那只泛着金属光泽的右手裹挟着开山裂石的罡气,直奔刚刚脱困、身形不稳的林晚秋天灵盖拍去。
碎骨掌,中者全身骨骼尽碎,狠辣至极。
顾残舟倒在尘埃里,看似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臂想要爬起来,指尖却在袖口隐蔽地一弹。
一枚锈迹斑斑、平日里用来缝补旧衣服的铁针,裹挟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灰败火焰,以后发先至的速度刺破了空气。
这一针,没有任何破空声,因为它燃烧了阻力。
就在冷凌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林晚秋头顶的刹那,他瞳孔猛地一缩。
掌心劳宫穴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那感觉不像是被针扎,倒像是把手伸进了强酸里。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那枚生锈的铁针面前,竟如豆腐般脆弱。
“啊!”
冷凌惨叫一声,攻势瞬间溃散,整只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干瘪,那是业火在顺着经脉“消毒”。
死里逃生的林晚秋并未察觉到暗处的援手。
剧痛与绝望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她仰起头,原本赤红的双目此刻已被一片妖异的纯紫色占据,那是彻底魔化、堕入深渊的标志。
“赵——元——俨!”
这一声嘶吼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实质般的声波震碎了周围数十名金甲卫士的耳膜。
林晚秋的身影化作一道残暴的紫电,根本不理会断掉的一条腿,以一种野兽般的姿态撞碎了王府的大门,直冲内院。
“拦住她!那是本王的补品!”
赵元俨气急败坏地吼道,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贤王风度,提着还在冒黑烟的残破小鼎就追了进去。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那个此时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扫地老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地上一摊尚未散去的灰烬,那是顾残舟刚刚用“幻影身”留下的视觉残留。
八王府,这座临安城内最奢华的府邸,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屠杀。
魔化后的林晚秋战力飙升,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府兵在她那条异化的尾巴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
顾残舟隐匿在廊柱的阴影中,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夜色,不紧不慢地吊在众人身后。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战场上,而是盯着手中的罗盘。
这里的怨气浓度,比皇城司地牢还要高出十倍。
顺着罗盘的指引,他在王府假山的一处暗门后,找到了一间巨大的地下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