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残舟站在高处的横梁上，俯瞰下方，饶是他这种见惯了生死的冷血生物，眉心也不由得跳了跳。
那是一个直径十丈的血池，池水中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而在池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干瘪小躯壳。
这些躯壳体内的精华早已被抽干，但血池底部却亮着繁复的阵纹，正在将这些提炼出的纯净生命源质，源源不断地通过地脉，输送向临安城的西北角。
那个方向……正是顾残舟刚刚扫地的冷宫，也是通往皇陵的必经之路。
“原来如此。”顾残舟眼中寒芒闪动，“所谓的贤王府，不过是个大型的人肉燃料加工厂，专门给皇陵里的那个‘东西’供能。”
这赵元俨，连当狗都当得这么尽职尽责。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赵元俨已经追到了密室入口，眼见林晚秋正在疯狂破坏血池边缘的阵基，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肉痛，随即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块玉珏。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化作灰烬吧！”
嗡——！
整座王府的空气突然凝固。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将王府内外彻底封锁。
这是赵家皇室秘传的“天锁焚灵阵”，一旦开启，阵内万物都会被高温灵火炼化。
“想玩火？”
身处阵法枢纽正上方的顾残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指尖轻点，数道漆黑的业火顺着横梁滑落，精准地滴入了那正在启动的阵法核心凹槽之中。
原本应该是金色的灵火，在接触到业火的瞬间，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瞬间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纯黑色。
阵法的性质变了。
不再是焚烧，而是……吞噬。
并没有预想中的热浪滔天。
整座王府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黑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墙壁、地面、廊柱疯狂蔓延。
凡是被这黑火触碰到的物体，无论是砖石还是试图冲上来的金甲卫士，都在瞬间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那是绝对的虚无。
正在操控阵法的赵元俨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阵法的控制权，那黑色的火焰正顺着灵力连接，向他的手臂反噬而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一片无声的毁灭中，一道紫色的身影冲破了血池的屏障。
林晚秋浑身浴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从血池最深处捞出来的孩子。
那是这满池尸骸中，唯一还有一丝体温的幸存者。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探那孩子的鼻息。
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孩子胸口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里的皮肤已经被缝合，下面空荡荡的，没有心跳。
透过那半透明的皮肤，隐约可见里面塞着一块冰冷的灵石，正代替心脏维持着这具躯壳最低限度的活性。
这也是……燃料。
“啊啊啊啊啊——！！！”
林晚秋跪在黑色的火海中，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属于人类的悲鸣。
这声音凄厉绝伦，竟然引动了天穹之上的异象。
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夜空，云层骤然撕裂，那一轮高悬的红月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洒下一道猩红的光柱，笔直地笼罩在林晚秋身上。
在那红光的沐浴下，林晚秋背后的脊椎骨刺破皮肉，疯狂生长，原本紫色的双眸开始逐渐失去焦距，最后的一丝清明正在被无尽的杀戮欲望吞噬。
她正在变成一只真正的、只知杀戮的异界魔物。
顾残舟站在高处的阴影里，看着下方即将彻底失控的局面，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
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张面具扣在脸上，身形微微前倾，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苍鹰。
黑色的业火在他脚下臣服，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正在仰天长啸的林晚秋身后，距离那个即将暴走的魔物，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