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落下的触感湿滑腻人,像踩在一块放了半个月的腐肉上。
这地底的空气并不浑浊,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闻得顾残舟眉心微跳。
这种味道他很熟悉,前世在热带雨林里,那些色彩斑斓却剧毒无比的食人花盛开时,也是这般味道。
“前辈……”
身后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顾残舟没回头,通过空气流动的细微扰动,他能感知到沈浪正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挪地跟了下来。
这小子刚才被岳惊风一巴掌拍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能站起来,属实是属蟑螂的。
沈浪单膝重重跪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双手拄着那柄卷了刃的长剑,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晚辈斗胆,求前辈允我随行。这地底凶险,若有探路趟雷的杂活,晚辈这条命还能用。”
这话说得直白,也够聪明。
他知道像顾残舟这种级别的“隐士”,不缺挂件,只缺炮灰。
顾残舟停下脚步,侧头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身上那股子宁折不弯的轴劲儿,倒是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
“想当炮灰,你也得有炸得响的资格。”
顾残舟语气平淡,手指随意在虚空中一弹。
一缕紫黑色的火苗如灵蛇般窜出,轻飘飘地落在沈浪那柄破剑的剑锋上。
原本凡铁铸造的长剑瞬间蒙上了一层幽暗的哑光,寒气逼人,剑身上那些细微的缺口竟被这层紫火强行填补、重塑。
“这是‘幽冥鬼火’的子火,能烧邪祟,也能烧你自己。不想死,就握紧点。”
沈浪浑身一震,只觉一股阴冷刺骨的力量顺着剑柄钻入手臂,但他死死咬牙受住,眼中满是狂喜,重重磕头:“谢前辈赐法!”
就在这时,头顶的裂缝处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一道身穿飞鱼服、满身血污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正是皇城司副统领秦无垢。
这位平日里注重仪表的冷面统领此刻发髻散乱,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明黄色的密旨,见到顾残舟的背影,就像见到了活祖宗。
“顾……顾老!出大事了!”
秦无垢嗓音嘶哑,显然是一路吼过来的,“刚才地动之后,皇陵方向的阵法彻底松动!临安城外十里官道突然灰雾弥漫,活物进去就化脓水。更要命的是……”
他吞了口唾沫,眼里的恐惧怎么也压不住:“守陵的那八千兵马俑……活了!它们正在冲击防线,见人就杀,那根本不是陶土,那是……”
“那是活人封在泥壳子里炼成的尸兵,被阴煞之气一激,自然就醒了。”
顾残舟打断了他的汇报,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皇陵地宫的盖子被刚才那枚金茧掀开了一条缝,这点动静很正常。去告诉外面的人,守不住就撤,别拿人命填坑,那玩意儿不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秦无垢,转身继续向地底深处走去。
秦无垢攥着密旨,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没有跟上去。
那种级别的战场,他这种宗师境进去也是送菜,不如去外面疏散百姓。
越往下走,台阶越宽,那股甜腻的香气也越发浓郁。
顾残舟随手将那把用了两年的竹扫帚扔进“幽冥仙宫”的储物格里,这玩意儿扫扫落叶还行,真要干硬仗不太顺手。
视野渐渐开阔,地宫第一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这里不像是什么威严的皇家陵寝,反倒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霉菌培养皿。
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絮状物,像下雪,又像是蒲公英。
“别碰那些东西。”顾残舟冷声提醒。
但还是晚了半拍。
一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老鼠,慌不择路地撞上了一团飘落的白色絮状物。
没有任何声响,那团看似轻柔的“雪花”在接触到老鼠皮毛的瞬间,立刻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瞬间抽芽、生根。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只老鼠就在疯狂的抽搐中被白色的菌丝包裹成了个毛线球,紧接着,那“毛线球”又猛地炸开,喷射出更多细小的孢子。
沈浪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带火的长剑。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