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转瞬即逝，像是在高速运转的离心机里被人猛踹了一脚。
等到视野重新聚焦，眼前的皇陵、秦家爷孙和漫天黄土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
这是林晚秋的识海。
或者说，是被那个叫墨离的异界垃圾强行篡改后的“违章建筑”。
天空是凝固的血块颜色，脚下踩着的不是陆地，而是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荒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陈年腐肉发酵的酸气，熏得顾残舟下意识想抬手掩鼻，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是神魂状态，没有鼻子可捂。
“品味真差。”
顾残舟嫌弃地甩了甩袖袍，这里的装修风格充满了暴发户式的血腥堆砌，毫无美感可言。
“区区凡人，竟敢擅闯神域！”
一声尖厉的咆哮震得白骨荒原簌簌发抖。
半空中，一大团粘稠的黑雾迅速凝聚，化作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巨大法相。
这便是墨离的本体投影，看着威风凛凛，但在顾残舟眼里，不过是一堆虚张声势的数据乱码。
没有任何开场白，墨离显然是被顾残舟刚才那一抓伤了自尊。
它六只手臂同时挥动，整个识海空间的血色瞬间沸腾。
“死！”
随着这声怒吼，地面上的亿万白骨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震颤、拼接，瞬间化作千万柄闪烁着磷火的骨剑。
这一刻，万剑归宗，目标只有一个。
顾残舟站在剑雨中心，甚至懒得拔出腰间那把神魂凝聚的长刀。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简单的虚按动作。
“神座，镇压。”
嗡——
这一声嗡鸣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的最深处。
顾残舟身后，一座漆黑、古朴，缠绕着九条幽冥苍龙的巨大王座虚影轰然显现。
这就是幽冥仙宫赋予“守关人”的最高权限——幽冥神座。
在外界或许还要受限于肉身境界，但在精神领域，只要仙宫不倒，他就是这里的规则本身。
原本如同暴雨般射来的千万骨剑，在距离顾残舟眉心三寸处，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瞬间凝固。
紧接着，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噼里啪啦。
那些气势汹汹的骨剑寸寸崩裂，还原成最原始的精神粉尘，洋洋洒洒地落下，像是一场惨白的雪。
墨离那巨大的法相僵在半空，六只眼珠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这片识海的联系被切断了。
它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拔了网线的网瘾少年，除了发呆，什么都做不了。
顾残舟脚踏虚空，一步步走上高天。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黑色的莲花，托举着他来到了那尊巨大的法相面前。
在这个枯瘦老人的注视下，不可一世的异界邪神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法相也在迅速缩小，最终变得只有常人大小，瑟缩在角落。
“你……你到底是谁？南宋这种低武位面，不可能诞生你这种级别的元神！”墨离的声音都在打飘。
“查户口这事儿，等你去地府慢慢聊。”
顾残舟并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坏毛病，他伸出食指，不紧不慢地点在了墨离投影的眉心处。
搜魂。
对于这种入侵者，没必要讲什么人权公约。
指尖触碰的瞬间，无数杂乱、阴暗、疯狂的记忆画面如同洪流般涌入顾残舟的脑海。
他面无表情地过滤掉那些关于杀戮和吞噬的垃圾信息，精准地捕捉着自己想要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