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原本被纯黑吞噬的眸子,像是退潮后的礁石,迅速褪去了诡异的墨色,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瞳孔。
只是这瞳孔深处,隐约多了一道金色的锁链纹路,一闪即逝。
“呼——”
林晚秋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竟凝结成冰霜,坠地有声。
她并没有看一眼自己手中那柄差点造就伦理惨剧的长剑,而是机械地转过身,对着瘫软在地、正欲闭目等死的秦无垢,竟然……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秦大人,方才多有得罪。”
她的声音不再是砂纸摩擦般的嘶哑,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这清冷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板,“不过既往不咎,既然主人留你一命,那你我便是暂时的同僚。别死在这里,会给皇陵添乱。”
秦无垢那张混着血污的脸上瞬间凝固成了一个“懵”字。
上一秒还要把我们爷孙剁成肉泥,下一秒就谈起职场关系了?
这异魔附身还带性格重塑功能的?
没等他想明白,林晚秋已经转过身,像是个接到指令的精密仪器,拖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幽暗的地宫甬道。
脚步声渐远。
黑暗中,那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顾残舟手里还捏着那把破扫帚,另一只手在袖口里摸索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亏了。”
他看着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秦老司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老头的生命条已经在系统面板上闪烁成了危险的深红色,随时可能清零。
按理说,生死有命,顾残舟并不想干预这种自然规律。
但偏偏系统判定的那个“因果线”还亮着,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眼皮子底下。
“一碗腊八粥换一颗‘小还续命丹’,这通货膨胀率是不是有点过分?”
嘴上虽然吐槽,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屈指一弹,一枚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褐色丹药化作一道弧线,精准地钻进了秦老司空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庞大的生机瞬间锁住了老人即将溃散的三魂七魄。
“带着他滚。”
顾残舟甚至懒得看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秦无垢,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驱赶一只乱翻垃圾桶的野猫,“此地往后列为禁区,皇城司若不想断了传承,就别再派人来送死。”
说完,他转身没入黑暗,背影萧索得像个刚扫完大街准备回家煮面的退休大爷。
秦无垢张了张嘴,看着怀里呼吸逐渐平稳的祖父,再看看那个消失在阴影中的背影,最终狠狠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背起老人跌跌撞撞地向皇陵外逃去。
地宫尽头,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那个被顾残舟用阔剑钉死的肉傀儡还在微微抽搐,但随着林晚秋的到来,那些原本还在试图修复的肉芽仿佛遇到了天敌,惊恐地缩了回去。
顾残舟走到那扇被肉块糊满的青铜大门前,停下脚步。
“拿来。”他伸出手。
身后的林晚秋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直接从贴身的软甲内侧掏出一枚形状古朴、表面满是裂纹的青灰色石块。
这是林家世代守护的“镇魔符石”,也是打开这扇大门的唯一钥匙。
之前她被墨离蛊惑,以为只要毁了这石头就能释放所谓的“救世主”,现在想来,脑子里进的水估计能养鲸鱼。
“属下……愚钝。”林晚秋双膝跪地,双手捧着符石举过头顶,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不仅险些酿成大错,还劳烦主人亲自动手清扫垃圾。”
“确实蠢。”
顾残舟接过符石,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理,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典型的热血过剩脑容量不足。不过既然签了契约,以后就把脑子扔了,听话就行。”
他随手一挥,那枚符石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牵引,“咔哒”一声嵌进了青铜大门正中央的一个凹槽里。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响起,就像是滚烫的铁板烙在了生肉上。
包裹在大门上的那些血色肉块开始剧烈沸腾,大片大片的黑烟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