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内的空气潮湿阴冷,火盆里的最后一丝余烬也随着羊皮纸的消失而归于黑暗。
顾残舟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动作轻松得像刚处理完一张过期的超市小票。
“老秦,去点齐人马。”
顾残舟转身走向阴影处,那里放着他那套穿了五十年的粗麻布衣和一把竹条已经有些散乱的扫帚,“理由就用‘勾结异界余孽,意图谋反’。把动静闹大点,最好让半个临安城都听见皇城司的马蹄声。”
秦无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自家大人的用意。
这是要用官方的大义名分,给接下来的清洗做一块遮羞布。
他抱拳领命,转身冲出地宫,那背影看着都透着一股打了鸡血的亢奋。
待脚步声远去,顾残舟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银发女子。
“去吧,替我看看戏台搭得怎么样了。别急着动手,现在的你就像是个高瓦数灯泡,太晃眼。”
林晚秋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一头醒目的银发瞬间在空气中淡化,整个人如同融化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地面的影子里。
这种潜行技巧比生前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看来幽冥契约自带的技能树点得很歪,全是刺客信条。
顾残舟慢条斯理地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仆役装,又熟练地拿起扫帚掂了掂。
粗糙的竹柄磨砺着掌心的老茧,这种熟悉的触感让他那颗杀心稍微平复了几分。
比起当什么幽冥之主,他似乎更习惯在这个乱世里当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顾府,宗祠后巷。
这里的围墙足有三米高,墙头上还插着防止毛贼的碎瓷片。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堑,但在顾残舟脚下,也就是个稍微高点的门槛。
他单手提着扫帚,甚至没有动用真气,仅仅凭借肌肉的记忆和发力技巧,像只干瘦的老猫一样无声翻过墙头,落地时连枯叶都没踩碎一片。
刚一落地,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钻进了鼻腔。
不是那种新鲜血液的铁锈味,而是混合了香料、腐烂内脏和某种不知名油脂燃烧后的味道。
这味道顾残舟在仙宫的藏书阁里读到过——“引魂香”,异界某些低等邪神最喜欢的开胃菜。
透过花池上方茂密的冬青树丛,顾残舟眯起眼看向宗祠大院。
原本应该庄严肃穆的祠堂此刻被一层暗红色的薄雾笼罩。
地面上被人用不知名的鲜血画满了扭曲的符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逆时针旋转的阵法。
“逆转聚灵阵,还是粗制滥造的乞丐版。”
顾残舟在心里给这个阵法打了个差评。
这种阵法唯一的用处就是把活人的生气强行剥离,转化成供奉邪神的“血食”。
此时的宗祠大院里跪满了顾家的族人,男女老少几百口子,一个个脑袋低垂,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在这个初冬的寒夜里陷入了诡异的昏迷。
而在阵法正中央,那个平日里威严深重的顾家家主顾元,正捧着三根手腕粗细的血色线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青铜香炉。
烟雾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纠缠、扭曲,最终凝聚成一只拥有六条腿、形似巨蜥的狰狞兽影。
那烟雾兽影贪婪地大张着嘴,对着满院子的活人用力一吸。
肉眼可见的,离得最近的几个族人头发瞬间花白,皮肤像脱水的橘子皮一样干瘪下去。
就在这时,前院的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