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一盏蒙了厚厚油垢的风灯,顾残舟顺着蜿蜒向下的石阶,一步步走进皇城司这座吞噬了无数秘密的深渊。
空气里的霉味混杂着陈旧的血腥气,像是一块发酵了五十年的烂抹布捂在脸上。
要是换了旁人早就吐了,顾残舟却觉得这味儿有点亲切——和他那座只有死人的幽冥仙宫比起来,这儿至少还有点活人的温度。
“老顾头,今儿是你换火油啊?”
把守死牢大门的校尉正把腿翘在桌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飞起,看见顾残舟那张橘皮老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是咧,张大人。”顾残舟微微佝偻着背,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外头都在传今晚闹了妖怪,小的寻思着,得把这底下的灯得亮堂些,免得冲撞了各位大人的煞气。”
“算你这老东西懂事。”校尉啐了一口瓜子皮,“进去吧,快去快回,那废太子在里头鬼叫半天了,晦气。”
顾残舟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提着风灯蹭过铁栅栏,身形在昏暗的火光下拉出一道极长的影子。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跨过那道所谓的“红线”禁制时,脚下的步伐频率没有丝毫改变,那些足以将宗师境强者瞬间绞杀的阵法纹路,在他脚下就像是回家的地砖一样温顺。
死字号重监,最深处。
赵恒蜷缩在满是湿草的墙角,双眼布满血丝,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魔鬼”、“扫地”之类的词汇。
当那盏昏黄的风灯挂上墙壁,赵恒猛地抬头。
在那跳动的火苗映照下,一张布满皱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脸正凑在铁栏杆前,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半点情绪,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瘟鸡。
“啊——!是你!就是你!”
赵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了起来,就要往后墙上撞。
“嘘。”
顾残舟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那根枯瘦的手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赵恒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喉结的颤动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冻结了。
铁锁没有开,顾残舟的身影却像是一滴墨水融入宣纸,直接穿过了实体栏杆,站在了赵恒面前。
“要是让上面知道你还有力气大喊大叫,老头子我会很难做的。”
顾残舟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孙子,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轻飘飘地按在了赵恒的天灵盖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对撞。
搜魂,讲究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庞大到恐怖的神魂力量瞬间化作无数把尖锐的手术刀,粗暴地刺入赵恒的识海,将那团原本就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记忆体,像是切洋葱一样层层剥开。
赵恒的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但在幽冥力场的压制下,连脚镣撞击地面的声音都传不出去半分。
大量破碎的画面走马灯般在顾残舟眼前闪过。
奢华的宫殿、诡异的祭坛、黑色的触手……这都是废料。
顾残舟面无表情地剔除掉这些垃圾信息,直到一副画面让他那只按在赵恒头顶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漫无边际的黄沙。
黑色的飓风卷着如刀的砂砾,一座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古老遗迹中,站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袍人。
赵恒跪在黑袍人脚下,虔诚地接过一枚刻着古怪符文的黑色骨片。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黑袍人习惯性用左手食指敲击刀鞘的动作,让顾残舟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瞬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