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残舟单手持剑，对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血色光柱，像是切豆腐一样，笔直地捅了下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
只是一记简单、粗暴的下扎。
“噗。”
这声音轻得有些甚至有些滑稽，就像是用热刀刺入了一块黄油。
井底那不可一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道刚刚冒头的血色光柱，连同李赫身上那层厚达三尺、号称能硬抗宗师全力一击的护体罡气，在幽冥斩魔剑面前就像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黑光一闪而逝，直接贯穿了枯井，没入地底不知几许。
下一秒，轰鸣声才姗姗来迟。
整口枯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捏爆，土石并没有四处飞溅，而是在接触到那残留黑气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深坑，至于那位西夏国师，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半空中，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缓缓悬浮而起。
它似乎认出了主人的气息，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钻进了“阿鲁”的眉心。
临安地下，幽冥仙宫。
那根布满裂纹的黑曜石柱猛地一震，随着镇灵石的回归，那些刺目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停滞的时空流速再次开始缓缓转动。
网速恢复了。
顾残舟长舒了一口气，那种如鲠在喉的危机感终于消散。
他缓缓转过身，控制着这具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看向不远处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叶璇姬。
这位西夏公主此时狼狈不堪，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看着眼前这个手持黑剑、如同魔神般的少年，连呼吸都忘了。
顾残舟那双被紫意完全占据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
他在思考要不要灭口。
但算算时间，这具身体大概还有三息就会彻底崩解，杀她容易，处理后续的因果太麻烦。
更何况，留个活口把今天的恐惧带回去，或许能让西夏皇室那帮蠢货以后离自己的“基站”远一点。
“滚。”
一个字，并没有开口，而是直接在叶璇姬的识海中炸响。
这道神念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这位公主殿下两眼一翻，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疯了一样抽打着马臀向着反方向逃窜。
直到马蹄声消失在风沙尽头，顾残舟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柄投影而来的幽冥斩魔剑已经消散，而那只手掌的皮肤正在迅速干瘪、剥落，化作飞灰随风飘散，露出了下面早已枯朽的指骨。
“这回亏本了，还得重新找个看门的……”
顾残舟嘟囔了一句，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失去了神魂支撑的少年躯壳，在荒漠的风中晃了晃，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沙雕，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