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声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巨响传来,地动屋摇,火焰冲天,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寻常的械斗,而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尘埃稍定,火光未熄,在本地镇长白松龄战战兢兢的组织下,数十名胆大的镇民和几名值守的定远县捕快,提着灯笼、拿着简陋的武器,远远地凑了过来。
待看到客栈门前那如同被巨兽肆虐过的惨烈景象——残垣断壁、焦土深坑、遍地狼藉的破碎尸体与兵刃、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与焦糊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待他们看清废墟中那些巍然肃立、甲胄染血却杀气未消的王府亲卫,以及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虽衣衫略显凌乱却气度沉凝如山的少年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镇长白松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此刻汗如雨下,连滚爬爬地越过残骸,扑到近前,与那名领头的捕快头目李追风一起。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小人旗山镇镇长白松龄,叩……叩见王爷!小人等护驾来迟,致使王爷受惊,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白松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追风也是面色如土,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抬起。
他们心里清楚,藩王在自己辖境内遇刺,而且是如此大规模的袭击,无论结果如何,他们这些地方官和治安人员,一个“失察”、“救援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抄家流放甚至掉脑袋!
朱炫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神色平静,并无想象中的震怒。
他缓步上前,虚扶了一下。
“起来说话。”
白松龄和李追风哪里敢起,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连称“死罪”。
“趋利避害,惜命畏祸,乃人之常情。”
朱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今夜来袭者,乃白莲教妖人,穷凶极恶,训练有素。尔等未曾及时救援,虽有失职,但情有可原。本王不治尔等之罪。”
两人闻言,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然。”
朱炫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镇内房舍街道受损,百姓受惊,皆因此事而起。尔等身为本地父母官与治安之首,难辞其咎。
命你二人,即刻起,详细统计此次爆炸波及范围内,所有百姓房屋、店铺、财物之损失,造册登记,不得有误,不得欺瞒。三日之后,本王会派人前来核查。
所有核实之损失,由后续接任尔等职位之人,负责从王府拨付专款,足额赔偿受损百姓。”
白松龄和李追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大的愧疚。王爷非但不杀他们,竟然还要赔偿百姓损失?这……
“至于尔等。”
朱炫看了他们一眼。
“罚俸一年,以儆效尤。罚金,便从你们今后的俸禄中扣除,充入赔偿款项。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谢王爷开恩!谢王爷体恤百姓!小人等定当竭尽全力,办好差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能保住性命和家小,已经是天大的恩典,罚俸一年算什么?他们此刻对这位年少王爷的宽宏与仁政,简直是感激涕零。
一旁的方镇岳见状,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王爷仁德,饶尔等狗命!还不速速按王爷吩咐去办?若敢阳奉阴违,办事不力,仔细你们的皮!”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白松龄和李追风连滚爬爬地起身,招呼着同样吓傻的镇民和捕快,开始战战兢兢地清理现场、统计损失。
他们此刻满心庆幸,却丝毫未曾料到,经此一事,他们二人乃至整个旗山镇,都已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白莲教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暗中追查失败原因与线索;而朝廷方面,吴王遇刺这等大事,也必然要严查到底。
他们这两个身处事发地的地方小吏,日后必将成为双方暗中调查、甚至迁怒的焦点,险些因此家破人亡,此乃后话。
……
视线转向东南,钱塘江畔,临安府。
此处乃是吴王封地闽浙的首府,千年古城,人烟阜盛,物华天宝。时值六月,江南烟雨蒙蒙,为这座繁华都市笼罩上一层如诗如画的水墨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