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想,其他几位实权藩王,燕王、晋王、庆王、岐王、汉王,他们镇守边塞苦寒之地,军队庞大,开销惊人,靠什么养兵?除了朝廷部分拨付,主要便是依靠封地内相对较高的税赋!
他们的百姓,负担远比本王治下的闽浙要重。若是本王这里常年赋税极轻,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安康,消息传出去,其他藩王封地的百姓会怎么想?会不会心生怨怼,甚至逃亡?”
“这……”
两女闻言,脸色微变。
“此其一。”
朱炫继续道。
“其二,朝廷会怎么看待一个‘过于仁德’、‘深得民心’的藩王?尤其是这个藩王还年轻,手握重兵,财力雄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本王若表现得太过‘完美’,太过‘得民心’,只怕下一刻,朝廷的各种限制、猜忌、乃至暗中打压,就会接踵而至。其他藩王也会视本王为破坏规矩的‘出头鸟’,联手排挤。”
“所以,王爷才一直暗中行善,积累的财富大部分都投入了疏浚河道、修建堤坝、兴办学堂这些短期内看不见直接回报,却真正利在千秋,又能避开各方视线的事情上?”
玄静恍然,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敬佩。
“不错。”
朱炫点头。
“明面上的税赋,该收的还是要收,而且不能比其他藩王低太多,至少要在‘合理’范围内。
这些税收,一部分用于维持封地官吏体系运转和必要的公共支出,大部分则转入秘密账户,用于那些基础建设。百姓实际负担并未减轻太多,但生活环境、抗灾能力却在暗中不断提升。
至于额外的善举,如这次借着大婚名义减免三成赋税,或是准备十万石大米施粥三日,乃至给南方那些贫苦部落送去盐巴、烈酒等必需品。
都是‘事出有因’,‘适可而止’,既能惠及百姓,收买人心,又不会过于扎眼,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重新靠回池边,闭上眼睛。
“大婚免赋,在朝堂诸公和各方势力看来,不过是少年藩王一时兴起,或为了面子做的‘善举’,无伤大雅,不会深究。只有等到类似白莲教刺杀这样的大事发生后,各方情报网络深入调查。
才会逐渐发现,吴王府这些年‘悄悄’做了多少实事,打压粮价,修桥铺路,兴修水利……届时,他们或许会惊叹于本王的‘低调行善’,是‘九州第一大善人’,但又会困惑于本王究竟是刻意为之以收买人心,还是真的无意宣扬。
这种模糊的印象,反而比明确的‘善名’或‘恶名’更安全。”
玄静与天韵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叹服。王爷的思虑,果然深远,走一步看十步,将人心、权谋、利弊算得清清楚楚。
她们不再多言,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用心。
……
视线转向钱塘江畔,官道。
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队伍中央是一辆装饰华贵、带有明显高丽风格的宽大马车,前后簇拥着数百人的仪仗和护卫。
这些人中,约三分之二都是年轻女子或低阶仆役,他们是作为玉漱公主的“陪嫁”人员,跟随公主远嫁大明。
许多人心底未尝没有抱着侥幸——若能留在富庶繁华的江南,哪怕只是做个普通仆役,或许也比回到高丽那个弹丸小国有更好的生活和前途。
队伍前方,是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大明锦衣卫,由一位面容冷艳、身姿挺拔的女千户率领,正是锦衣卫中颇有名气的“朱雀”。
她奉命护送高丽和亲使团安全抵达吴王府。
时近黄昏,夕阳将江水染成一片金红,官道两侧是茂密的芦苇荡和零星的树林,景色壮美,却也带着几分荒野的寂寥。
就在队伍即将转入一段较为狭窄的江堤路段时,异变陡生!
“有杀气!戒备!”
一声娇叱,如同冰玉撞击,清脆却带着凌厉的剑意,陡然从公主马车旁响起!
发出警示的,是一名身着高丽传统剑道服、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子。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颜绝丽,眉宇间却有一股寻常女子罕有的英气与锐利,正是高丽剑宗傅采林的亲传弟子,此次专门护送公主的剑道高手——傅雪鸿!
朱雀在傅雪鸿出声示警的瞬间,绣春刀已然半出鞘,冷艳的面容上布满寒霜。
她深知这位高丽女剑首的厉害,乃是傅采林宗师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已踏入先天罡气境,是实打实的绝顶高手,剑法出神入化,自己这个锦衣卫千户也未必是其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