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色的光幕开始闪烁,原本神圣宏大的音乐突然变得压抑且低沉,甚至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画面缓缓展开,映入观众眼帘的,并不是众人熟悉的那个充满霓虹灯火与阳光的现代都市,也不是二战时期的硝烟战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苍凉白雪彻底封锁的死寂星球。
放眼望去,整个地球像是被封在
死寂。
一种比宇宙真空更加绝对的死寂。
小蜘蛛彼得·帕克还维持着单手扒着窗框,半个身子悬在百层高楼之外的姿势。他甚至忘了呼吸,忘了自己随时可能因为脱力而上演一场自由落体。
他那双隐藏在面罩下的眼睛瞪得巨大,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行仿佛由恒星熔铸而成的、带着血腥味的标题。
蟑螂。
那个词汇仿佛拥有了生命,变成一只真正的、油腻的、带着无数病菌的虫子,顺着所有人的脊椎爬了上去,留下黏腻恶寒的轨迹。
复仇者大厦内,没有人说话。
托尼·斯塔克脸上的笑容早已彻底粉碎,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起骇人的惨白。酒液中的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哒”声,在这片凝固的沉默中,那声音被无限放大,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用一句刻薄的俏皮话来打破这荒诞到令人作呕的场面。
但他失败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灌满了水泥,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史蒂夫·罗杰斯,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如同晴空般明净的蓝色眼眸,此刻被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荒谬所填满。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只是反复咀嚼着那两个汉字。
蟑螂。
一种肮脏的、卑微的、为了生存可以在任何污秽角落里繁衍的生物。
这个词,怎么会和他的名字,和“美国队长”这个象征,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天幕上的金色光芒骤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惨白的冷光。
先前那神圣宏大的交响乐彻底消失,被一种沉闷、压抑的工业噪音所取代。那声音充满了金属摩擦的钝响与齿轮不堪重负的哀嚎,隔着屏幕,都仿佛能嗅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画面,缓缓展开。
镜头从冰冷的宇宙深处开始拉近,对准了一颗星球。
一颗白色的星球。
那曾经孕育了无数生命的蓝色海洋,如今被冻结成了毫无生机的惨白冰原。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包括世界屋脊喜马拉雅,都只剩下被冰雪覆盖的、沉默的轮廓。
整个地球,就像是被封在一块巨大寒冰里的标本。
曾经的城市灯火,那些代表着人类文明的霓虹与高楼,此刻只剩下一截截从厚重冰层下顽强探出的、枯萎的残垣断壁。
这里没有神盾局。
没有复仇者。
甚至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曾经的蓝色星球,如今只剩下一座遍布宇宙的巨大坟墓。
唯一的“活物”,是那道贯穿了整个冰封大陆的、永无止境的铁轨。
一列钢铁巨兽,正在这永恒的冻土之上疯狂疾驰。
它通体漆黑,如同一条在白色尸布上蜿蜒爬行的蜈蚣,车头不断喷吐着灰黑色的浓烟,为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抹上唯一的杂色。
“轰隆——轰隆——”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撕裂了整个世界的死寂。
它成了这个寂静世界里,唯一的脉搏。
它没有起点。
更没有终点。
只是在无尽的严寒中,进行着一场永恒的、毫无希望的环球旅行。
画面视角开始下沉。
如同最精密的潜望镜,它穿透了列车那厚重的、挂满冰霜的钢铁外壳,进入了内部。
不是车头,不是中段。
而是最末端——尾部车厢。
镜头切入的瞬间,一股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污秽感扑面而来。
这里是地狱。
狭窄、潮湿、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排泄物、霉菌与绝望混合成的浓稠毒气,几乎能让观众产生生理性的呕吐感。
人们像运输的牲口,或者说,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被层层叠叠地堆积、挤压在这个密不透风的铁皮罐头里。
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黏腻霉菌,地面永远是一片泥泞。
一张张麻木、肮脏、毫无生气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仿佛早已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具勉强维持着呼吸的躯壳。
在这群如同活死人般的人群之中,镜头缓缓扫过,最终,全宇宙的观众都找到了那张他们无比熟悉的脸。
托尼的呼吸停滞了。
娜塔莎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班纳博士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试图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