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那块漆黑的蛋白块，那滩草绿色的粘稠汁液，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复联大厦的观影厅内，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彼得·帕克依旧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白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托尼·斯塔克僵在原地，嘴角的咖啡渍都忘了去擦，只是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死死盯着史蒂夫·罗杰斯。
他那句“很难不带上一点偏见”，此刻再也无人觉得是句玩笑话。
史蒂夫·罗杰斯没有回应。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肌肉紧绷，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他的目光穿透了天幕，仿佛要将那个蜷缩在车厢里，强行咽下屈辱与恶心的自己，从屏幕中活活剥离出来。
那是他。
也不是他。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洛基嘴角的弧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杂着审视与凝重的神情。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展示凡人丑态的闹剧，现在看来，这潭浑水的深度，远超他的预料。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天幕的画面再次流动。
那列在冰原上死寂前行的钢铁巨兽，内部的某个齿轮，终于在极致的压迫下，迸射出了第一点复仇的火星。
画面中，那张属于柯蒂斯的、布满胡渣与疲惫的脸，缓缓抬起。
他眼中的恶心与痛苦已经褪去，沉淀下来的，是狼一般的决绝。
暴动，在毫无预兆的一瞬间爆发。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没有振奋人心的口号。只有一个眼神，一个手势。
整个尾部车厢，所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乘客，在同一时刻，动了。
这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最原始的狩猎，是野兽为了生存发起的、堵上一切的搏命。
全宇宙的观众，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太习惯了。
习惯了看那个身穿星条旗制服的男人，手持那面红白蓝三色的振金圆盾，在枪林弹雨、能量光束中冲锋陷阵，宛如不可战胜的神祇。
但眼前的柯蒂斯，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他身上只有一件散发着酸腐气味的破旧棉袄，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松弛。
他手里唯一的武器，是一把斧头。
那斧头是从废铁堆里捡来的，通体锈迹斑斑，斧刃上布满了崩裂的豁口。
他没有注射过超级士兵血清。
他奔跑的姿势甚至因为虚弱而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踉跄，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踩在泥沼里。
可当他挥舞起那把破斧，第一个冲向车厢连接处的关卡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与决绝，却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依然是那个天生的领袖。
“砰！”
狭窄的车厢连接处，一整队精锐卫队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头戴夜视仪，手持重型盾牌与高压电击棍，阵型森严，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柯蒂斯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大脑在此刻变成了一台最高效的精密计算机。
“左边！三个人！撞开门！”
他的吼声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他算准了每一道闸门开启的精确时间。
他利用尾部车厢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用最惨烈、也最有效的方式，在狭窄的走廊里，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堆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一个男人扑上去，被电击棍捅穿了胸口，浑身抽搐着倒下。
后面的人没有丝毫停顿，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
又一个人被盾牌砸碎了头骨，温热的脑浆溅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更多的人涌了上去，用牙齿，用指甲，用一切可以攻击的部位，疯狂地撕咬着那堵钢铁防线。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