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秒钟的凝滞。
在这一秒里，柯蒂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痛苦、挣扎、愤怒、绝望……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最终，一切都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被无数血丝所爬满，赤红一片。
“啊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开。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困兽被逼入绝境，为了撕开牢笼，不惜咬断自己肢体的悲鸣与怒嚎。
他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再看埃德加一眼。
“砰！”
枪声，在他身后响起。
温热的液体隔着破旧的衣衫，溅在他的后背，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
柯蒂斯感觉到了。
就在那股温热浸透皮肤的瞬间，他像一头彻底挣脱了枷锁的疯兽，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斧头之上。
他用尽全力，将那柄破烂的斧头，狠狠地、决绝地，卡入了正在疯狂咬合的巨大齿轮组之中！
“嘎吱——！！！”
金属爆鸣的刺耳尖啸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无数耀眼的火花在黑暗中疯狂爆裂，照亮了他那张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类情绪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一片被火焰与仇恨烧灼过的、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成功了。
巨大的齿轮被死死卡住，舱门停止了闭合。
“冲！！！”
柯蒂斯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身后的人潮，带着对埃德加之死的悲愤，带着对柯蒂斯选择的震撼，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了那道代表着生机的门缝。
大部队，冲进了核心区。
而柯蒂斯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人冲进去，他才缓缓拔出已经变形的斧头，回头望去。
那个曾经鲜活的年轻人，已经成了一滩倒在血泊中，无法辨认的模糊血肉。
天幕之外，一片死寂。
这种极致到残忍的理智，这种冷酷到不近人情的抉择，让复仇者联盟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陌生与寒意。
这太疯狂了。
“那……那是他的家人啊……”
旺达·马克西莫夫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苍白。
她无法想象，那个平日里温和、善良，总是像个老派绅士一样照顾着所有人的队长，会做出如此冷血的决定。
然而，一直沉默的娜塔莎·罗曼诺夫，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与戒备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澄澈。
她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极高的评价。
“不。”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冷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领袖。”
娜塔莎的目光没有离开天幕，仿佛要将柯蒂斯那张麻木的脸庞彻底看穿。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明白，战争的本质就是损耗。”
“不是穿着紧身衣，站在媒体的聚光灯下表演英雄主义的个人秀。”
“而是冰冷的计算，是残酷的交换。”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肃然。
“为了拯救剩下的九千人，他必须亲手丢掉那一份可能会导致全盘皆输的‘伪善’。”
托尼·斯塔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在无数个抉择的关口，他是否也能做到如此纯粹的……冷酷。
他意识到，如果换做是自己站在那扇门前，在那短短的一秒钟内，未必能有这种壮士断腕的魄力。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关于生存的战斗。
这是关于人性与权衡的残酷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