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节滴落。
柯蒂斯已经感觉不到那是谁的血。
他只是在走。
一步,又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被鲜血浸润得湿滑,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模糊的、混杂着污泥与碎肉的脚印。
他身上的布料早已看不出原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像一件披在骨架上的、饱含了血与火的褴褛战旗。
引擎室的门就在前方。
那扇隔绝了地狱与“天堂”的门。
柯蒂斯停下脚步,身后的洪流也随之静止。他们不再嘶吼,只是沉默地喘息着,用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唯一的领袖。
柯蒂斯抬起手,那只紧握着变形斧头的手。
他没有去推门。
只是用指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金属门板。
然后,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没有预想中的警报,没有更多的敌人。
只有光。
柔和的,温暖的,带着一丝米黄色调的光。
光芒流淌而出,照亮了柯蒂斯身后的黑暗,也照亮了那些从地狱底层爬出来的、满身血污的面孔。
柯蒂斯眯起了眼。
他终于杀到了这列永动机列车的最前端——引擎室。
这里的一切,与他身后那一百节车厢,宛如两个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煎烤牛排的焦香,混合着红酒发酵后的醇厚气味。
精致的白色长桌上铺着熨烫平整的桌布,银质的刀叉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修剪整齐的绿色盆栽被安置在角落,叶片上甚至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这里没有血腥,没有恶臭,没有拥挤与绝望。
甚至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氛。
柯蒂斯本以为,等待他的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决定人类命运的正邪对决。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个人。
列车的最高统治者,威尔福德。
他正优雅地坐在一张长桌的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刀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轻声开口。
“进来吧,柯蒂斯。”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亲切的微笑。
“我等你很久了。”
“坐。”
威尔福德指了指他对面的空位,那里同样摆放着一套崭新的餐具。
“尝尝看,七分熟的西冷,搭配82年的拉菲。你们在末节车厢,应该很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柯蒂斯没有动。
他像一尊被血色浸染的雕塑,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斧头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白色。
他的目光越过威尔福德,看向他身后那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永动机。
那才是他的目标。
威尔福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出了一声轻笑。
“别急。”
“在毁灭世界之前,我们总得聊聊,不是吗?”
他切下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享受着食物的美味。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从容不迫的贵族气息,仿佛柯蒂斯和他身后那群刚刚血洗了整列列车的人,只是一群不请自来的、无伤大雅的客人。
“你一定很好奇。”
威尔福德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好奇为什么你能这么‘顺利’地杀到这里。”
“为什么我最精锐的卫队,会像纸糊的一样被你们冲垮。”
“为什么……你那把破斧头,能恰好卡住核心区的舱门。”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柯蒂斯紧绷的神经。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威尔福德用一种讲述睡前故事般的平静语调,向柯蒂斯,也向天幕之外的全宇宙,揭露了一个绝望到令人心颤的真相。
“因为,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