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斯，你不是革命者。”
威尔福德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
“你是我选中的，一把用来修剪花园的剪刀。”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列火车是一个封闭的生态系统。任何一个封闭的系统，都需要维持绝对的平衡。人口，是最不稳定的变量。”
“水是定量的，食物是定量的，空间也是定量的。”
“当人口繁殖到一定数量，就会打破这种平衡，消耗掉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需要一场‘自然淘汰’。”
“一场战争。”
威尔福-德的声音在安静的引擎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们需要恐慌，需要混乱，需要你们用最原始的暴力，去削减那些……冗余的人口。”
柯蒂斯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信念从根基处开始龟裂的声音。
更让柯蒂斯彻底坠入深渊的，是威尔福德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
他似乎是觉得这场戏剧还不够精彩，又抛出了一个足以将柯蒂斯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事实。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这个计划，你的精神导师，吉列姆，也是参与者之一。”
“那个在后方车厢受万人爱戴，为你指引方向，被你视为父亲的老者……他，是我的合谋者。”
“从一开始，就是。”
“你们的每一次秘密会议，每一次行动计划，他都会准时地通过那部红色电话，报告给我。”
“我们通过这种手段，精准地筛选、然后收割掉那些最具反抗精神、最不稳定的因素。确保这辆伟大的列车，能在这个冰封的世界里，安安稳稳地，永远地行驶下去。”
轰——
柯蒂斯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他脑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原先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燃烧着火焰的坚定眼神，在这一刻，所有的光芒都瞬间熄灭。
变得空洞。
变得无物。
他付出的一切，他策划的一切，他牺牲的一切……
埃德加的死。
他亲手放弃的家人。
那些在冲锋道路上被屠戮的战友。
他忍着恶心吞下的每一块蟑螂蛋白块。
所有的一切，在列车最高统治者的眼中，仅仅是一组冰冷的数据。
一组为了维持所谓的“生态平衡”，而不得不被处理掉的，冗余数据。
神盾局，三叉戟总部。
尼克·弗瑞的独眼微微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泛起阵阵无法抑制的凉意。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优雅到邪恶的威尔福德，看着他那套为了宏观大局而牺牲少数人的逻辑。
一种深入骨髓的讽刺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就是九头蛇一直奉行的理念吗？
“为了绝对的秩序，牺牲是必要的。”
“为了所谓更伟大的利益，个体的情感与生命可以被当做筹码。”
他甚至无法彻底地、问心无愧地去唾弃这种逻辑。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神盾局在处理某些足以毁灭世界的极端威胁时，也曾站在过类似的悬崖边缘，进行过残酷的博弈与权衡。
洛基入侵时，安理会授权向纽约发射核弹的指令，言犹在耳。
天幕之上，那间小小的引擎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它将这种血淋淋的、残酷的政治隐喻，毫不留情地剖开，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超级英雄面前。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幸存者故事。
它是一把锋利到极致的尖刀。
这把刀，刺穿了和平时期所有虚假的正义外衣，刺穿了英雄们习以为常的道德优越感。
它让每一个自诩为正义化身的人，都感到一阵从背脊升起的、无法言喻的寒冷。
一种深度的、尖锐的自我怀疑，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