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紧紧盯着那片刺目的猩红,那双总是盛满戏谑与光芒的棕色眼眸,此刻被一种沉重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惜所占据。
“不值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对着那个已经静止的屏幕,无意识地重复着。
“史蒂芬……这真的不值得。”
他的声音压抑得变了调,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颤抖。
一个能够撬动世界根基的头脑。
一个在智力层面,甚至能让他托尼·斯塔克都感到一丝压力的存在。
就这样为了三个普通人,从高空坠落,摔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血肉。
他用商人最本能的逻辑去剖析,去计算。
这笔交易,亏损到了极致。
是倾家荡产,是血本无归。
然而,在他那颗被数据和逻辑填满的心脏深处,一个声音却无比清晰地响起。
如果是佩珀。
如果是罗迪。
如果是哈皮。
他会毫不犹豫地站上那个天台。
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个认知,让托尼·斯-塔克第一次对自己那套冰冷的价值衡量体系,产生了动摇。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
伦敦一处静谧的墓园。
镜头缓缓推近。
秋日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冰冷的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墓碑间盘旋飞舞,发出沙沙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约翰·华生就站在那里。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架,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曾经合身的风衣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让他显得愈发消瘦。
他的面前,是一块冰冷的大理石墓碑。
夏洛克·福尔摩斯。
华生的嘴唇翕动着,对着那块冰冷的石头说话。
没有宏大的背景音乐,没有煽情的旁白。
只有风声。
只有他自己那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你这个……混蛋……”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让我……记录下我们的一切……记录下每一次冒险……”
“现在呢?”
“我该写什么?”
“写我最好的朋友是个世纪大骗子?写他骗了我,骗了所有人?”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石碑上颤抖着,却始终不敢真正触碰那个名字。
“你这个自私的、傲慢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天才……”
他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最后整个人都弯下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鸣。
那个总是嘲笑他智商。
那个总是在破案时嫌弃他碍事。
那个连“谢谢”都说不出口的男人。
最终,却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向他诠释了友情的终极定义。
复仇者大厦内,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直面过宇宙霸主,在行星毁灭的光芒中穿梭过的超级英雄们,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崩溃痛哭的男人,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牺牲。
这个词汇在他们的世界里,通常与拯救数以亿计的生命,与阻止足以毁灭文明的危机联系在一起。
但夏洛克的行为,却为这个词赋予了另一种维度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