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席卷伦敦的冷雨，似乎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但天台上的风，比雨点更加刺骨。
决战的时刻终于降临。
地点，巴塞洛缪医院的天台。
风很大，卷起了夏洛克风衣湿透的衣角，在死寂的楼顶发出猎猎的声响。水珠被从厚重的呢料上甩出，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细微的轨迹，旋即被狂风吹散。
他的对面，詹姆斯·莫里亚蒂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被阴云笼罩的城市。
他站在那里，笑得像个终于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神里闪烁着癫狂与纯粹的喜悦。
“最后的谜题，夏洛克。”
他的声音被风切割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入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一个死局。”
莫里亚蒂的笑容扩大，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
“你从这里跳下去。作为奖励，你的三个朋友，可以活。”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一个一个地点过。
“约翰·华生医生。”
“哈德森太太。”
“还有我们可爱的雷斯垂德探长。”
“砰，砰，砰。”他用嘴模拟着枪声，脸上的表情愉悦到了极点，“三个狙击手，三颗子弹，三条性命。只要你纵身一跃，他们就安全了。很简单，不是吗？”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奇异博士斯特兰奇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被盘点系统抽离出来的、独立的位面里，没有时间宝石。
没有办法去回溯，去重置这个绝望的瞬间。
没有办法去遍历那千万分之一的胜算。
这是一个纯粹的物理世界，一个冰冷的、由因果律构成的牢笼。
死亡，将是唯一的终点。
夏洛克站在天台的最边缘，没有看对面那个欢欣鼓舞的恶魔。
他的目光越过栏杆，投向脚下。
那是车水马龙的伦敦街头。
是他用大脑守护了无数次的城市。
此刻，那些流光溢彩的车灯，那些渺小如蚁的行人，都化作了一片模糊的色块，安静地躺在他的眼底。
他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全世界的观众，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复联大厦内，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们以为，他会交代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们以为，他会留下一段反败为胜的暗语，或者某种高深的咒语。
然而，没有。
“约翰。”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另一端，也传遍了屏幕外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波澜。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做最后的告别。
“那些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
“我就是个骗子。”
轰！
这句话，在所有观众的脑海中炸开。
史蒂夫·罗杰斯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他刚刚才为这个男人的遭遇而共情，为他背负的偏见而愤怒。
可他自己，却亲口承认了这一切。
“夏洛克……”电话那头，传来华生焦急而困惑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我创造了莫里亚蒂。”
夏洛克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他继续用那种毫无感情的语调，一字一句地，亲手摧毁着自己的一切。
“我伪造了所有的案子，我只是一个渴望被关注的小丑。”
“你所崇拜的一切，都是我精心编造的谎言。”
不。
不是这样的。
屏幕外，无数人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们亲眼见证了真相，他们知道这是莫里亚蒂的阴谋，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正在承受着什么。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