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杂着肾上腺素的铁锈味,野蛮地灌满了泰勒的肺部。
他站在尸体与残肢构成的血色花园里,像一尊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染血雕塑。
远方,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后的寂静。
更多的脚步声,夹杂着狂乱的嘶吼,正从庄园的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泰勒的目光,扫过倒在血泊中的暴徒,最终定格在那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
欧维。
那个男孩。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没有片刻的迟疑。
他扔掉了手中那把已经扭曲变形的除草耙。
那件饮饱了鲜血的“神兵”,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变回了一堆毫无生气的废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泰勒一个箭步冲到男孩身边,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将他瘦小的身体抱了起来。
“别怕。”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男孩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泰勒没有时间安抚他。他抱着孩子,用尽最后的气力,冲向花园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铸铁的圆形井盖。
他单膝跪地,将孩子暂时放在一旁,用手指抠进井盖的缝隙。
指甲瞬间翻折,血从指缝里渗出。
“嗬……嗬……”
泰勒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暴起,手臂的肌肉坟起,虬结成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沉重的井盖被他硬生生掀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烂、霉变与化学废料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从地底喷涌而出。
泰勒没有丝毫犹豫,抱着男孩,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井盖,重重落下。
隔绝了地面上的喧嚣与杀戮,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光。
……
直播间里的画面,从血腥与暴力交织的修罗场,瞬间切换到了这片压抑、死寂的地下世界。
强烈的反差,让所有观众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泰勒战术背心上别着的一支备用应急灯,散发着微弱而摇曳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令人作呕的腐臭,仿佛有生命般无孔不入,钻进鼻腔,刺激着泪腺。
冰冷、黏稠的污水,漫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黑暗的深处,时不时传来老鼠被惊动后,贴着墙壁快速窜过的“悉悉索索”声,以及水滴从管道裂缝中滴落的“嘀嗒”声。
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在这种极致恶劣的环境下,泰勒,或者说索尔,那个粗犷、狂野的男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正通过这块巨大的光幕,在全宇宙亿万生灵的注视下,缓缓揭开。
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平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男孩放下。
欧维缩在阴影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恐惧,剧烈地颤抖着,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泰P勒沉默着,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
他没有先处理自己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而是从磨损严重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简易的急救包。
他的动作,和他刚才杀人时那种精准、狠戾的风格截然不同。
那双沾满了血污与泥泞的大手,此刻显得有些笨拙。
但他每一下,都轻柔到了极点。
他拧开一瓶水,用清水小心翼翼地冲洗掉孩子手臂上被刮伤的污垢。
男孩因为刺痛,身体猛地一缩。
泰勒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神,不再是战士的冷酷,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很快就好。”
他轻声说。
他撕开纱布包装的动作,都放缓了许多,生怕那一点声音会再次惊吓到这个孩子。
他专注地,一圈,一圈,为男孩缠上绷带。
那笨拙而认真的模样,让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心脏都揪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泰勒又从背包里摸索了片刻。
他把自己仅剩的最后一块巧克力,和那瓶只剩下了一半的清水,推到了孩子的面前。
“吃掉它。”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我们需要体力。”
男孩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小的手抓着那块巧克力,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