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朝桥边退去。
一步。
两步。
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视野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色彩都褪变成了灰白。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他的目光,穿过了生与死的界限,最后一次望向了河对岸。
那个承载着他救赎希望的直升机,已经升空,变成了一个远去的小黑点。
安全了。
泰勒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解脱。
那是一个父亲,完成了对另一个孩子的承诺后,最圆满的句号。
随后,在阿斯加德,在地球,在全宇宙亿万观众的注视下。
这位用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英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向后翻倒。
他越过了大桥那低矮的、锈迹斑斑的护栏。
没有雷霆的轰鸣为他送行。
没有彩虹桥那绚丽的光芒前来接引。
没有英灵殿的号角为他吹响。
他就那样,像一块被遗弃的、沉重的墓碑,垂直地,坠入了下方那片浑浊、湍急、冰冷的河水之中。
扑通。
水花溅起,又迅速被奔流的河水抚平,不留一丝痕迹。
一个最纯粹的勇士,一个完成了自我救赎的父亲,就像一个在战争中死去的、最普通的亡魂。
悄无声息地。
沉入了深渊。
阿斯加德。神域宴会厅。
死寂。
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
下一秒。
“不——!!!”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如同最狂暴的雷霆,在宏伟的宫殿中轰然炸响!
索尔猛地站了起来。
他脚下的黄金地砖,以他的双脚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手中的黄金酒杯,早已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其中隐隐有电光在疯狂闪烁。
“这不公平!!!”
他对着那片虚无的屏幕,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他是一个真正的勇士!他赢得了战斗!他怎么能…他怎么能以这种方式…死在一个懦夫的偷袭之下!!”
奥丁神力的继承者,阿斯加德的雷神,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怒与…委屈。
那是一种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用最侮辱性的方式摔碎在眼前的痛苦。
神后弗丽嘉的泪水早已决堤,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因暴怒而颤抖的背影,心痛如绞。
全场死寂。
所有阿斯加德的贵族和战士,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雷神的怒火,更不敢再看那片已经只剩下奔流河水的屏幕。
地球。复仇者联盟基地。
史蒂夫·罗杰斯那只捏得骨节发白的拳头,终于无力地松开。
黑寡妇娜塔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头转向了一边,不愿再看那空无一人的桥面。作为一名特工,她见过无数种死亡,但没有哪一种,比眼前这一幕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班纳博士摘下了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嘴里喃喃自语。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全宇宙。
所有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生命,无论是在奢华的私人宫殿,还是在混乱的星际赌场,此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曾经为杀戮而下注的赌徒,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那些曾经视其为玩物的权贵,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
没有奇迹。
没有反转。
没有重生。
只有一种最真实的、最冰冷的、毫无任何修饰的死亡。
那种感觉,穿透了屏幕,穿透了遥远的星空,精准地传递给了每一个观众。
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彻骨的寒意。
那是对英雄陨落,最极致的悲哀。
以及,对战争残酷真相的,最沉重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