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巴纳姆那张定格的笑脸,宛如一尊雕刻着自信与不屈的丰碑,在所有人的心头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那股由音乐与舞蹈掀起的精神风暴,余韵仍在。
基地里,罗根胸膛的起伏终于平缓,那口悠长的气息带走了最后的情绪波澜,只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
他依旧觉得,那样的自己,很蠢。
但那笑容……
就在整个宇宙的观众还沉浸在那股胜利的喜悦与强大的自信中时,画风骤变。
没有一丝预兆。
原本璀璨、明亮的天幕,瞬间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彻底侵占。
那光芒粘稠,带着血与火的气息,令人心脏收缩,呼吸困难。
画面中,那座刚刚还见证了奇迹与呐喊的马戏团博物馆,那座金碧辉煌、承载了无数人梦想的殿堂,此刻正被滔天的巨焰无情地吞噬。
火。
无尽的火。
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华丽的装饰,顺着丝绒幕布疯狂向上攀爬,发出嘶嘶的咆哮。
支撑着整个梦想殿堂的木质结构,在恐怖的高温下扭曲、碳化,接连不断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每一声,都像是一根骨头被生生折断。
浓烟滚滚,化作张牙舞爪的漆黑巨兽,将夜空与星辰一口吞下。
那个世界的罗根,那个名为巴纳姆的男人,正站在人群自发拉起的警戒线之外。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一片毁灭性的火海。
烈焰的倒影在他眼中疯狂跳动,将他那张沾染着烟灰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崩溃。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刚刚才创造了奇迹的男人,在目睹心血化为乌有的瞬间,会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动了。
他没有亮出那双无坚不摧的艾德曼合金利爪。
这个世界的他,没有那种东西。
他也没有能在烈火中闲庭信步的自愈因子。
他有的,仅仅是一具会受伤、会死亡的凡人之躯。
以及一颗正在胸膛中狂跳的,凡人的心脏。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权衡。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将钢铁融化、将生命瞬间碳化的火海之中。
“疯子!”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不是为了抢救那些昂贵的演出道具。
也不是为了去拿回锁在保险柜里,能让他东山再起的金票。
他冲进去,是为了他的伙伴。
那个出身名门,却甘愿舍弃一切陪他疯一场的菲利普。那个在火灾发生时,为了抢救账本而被困在里面的傻瓜。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地狱中的一年。
当那个身影再次从浓烟与烈火中冲出来时,整个世界都失声了。
巴纳姆的脸上、身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头发被烧得卷曲,昂贵的演出服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被严重灼伤的皮肤。
他背上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菲利普,一步一个血色的脚印。
他整个人,就是一块从地狱熔炉里刚刚捞出来的焦炭,仅凭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在支撑。
冲出废墟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与意志终于断裂。
身体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在无数惊呼声中,他被紧急抬上了担架,消失在混乱的夜色里。
X学院。
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金刚狼罗根一动不动。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截早已熄灭的雪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因为失去了一切,独自坐在码头边,对着冰冷河水酗酒的自己。
看着那个眼神空洞,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男人。
罗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沉冷哼。
这种感觉。
这种一无所有的感觉。
这种被命运摁在地上,用沾满泥土的靴子狠狠碾过脸颊的感觉。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他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次,在又一次失去珍视的同伴,又一次任务失败后,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用最劣质的酒精,试图麻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布满疤痕的心。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
可看着屏幕上那个落魄的自己,胸口那颗沉寂的心脏,却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钝痛。
天幕的画面,没有给予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它用最冰冷、最残酷的方式,展示着巴纳姆接下来的遭遇。
破产。
所有的心血,所有的事业,被银行无情地收回。
那栋曾经充满欢声笑语,见证了他爱情与成功的华丽宅邸,被贴上了冰冷的封条。
巨大的“REPOSSESSED”字样,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了他的尊严之上。
然后,是最后一击。
他最深爱的妻子,那个一直支持着他的女人,在经历了这一切的动荡与丑闻后,带着他们的孩子,坐上了离开的火车。
画面中,巴纳姆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看着火车远去,最终变成视野尽头的一个小黑点。
他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