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头巾,是燃烧的烙印,死死地箍在他的额前。
那股焚尽一切的疯狂,那份向死而生的决绝,在此刻化作了唯一的驱动力。
巴达克没有片刻停留。
他转身,脚尖在浸满鲜血的土地上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冲天而起。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吹刮着他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冷。
但他感觉不到。
他全身的感官,所有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汇聚成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贝吉塔行星。
他要回去。
他要将这个足以颠覆整个赛亚人种族的阴谋,告诉每一个族人!
……
贝吉塔行星,夜幕低垂。
酒馆内,依旧是赛亚人永恒不变的主题——喧嚣、狂放、充满了力量的碰撞。
粗犷的笑声,酒杯的碰撞声,吹嘘着刚刚完成的征服任务的声音,混杂着烤肉的焦香与烈酒的辛辣,构成了一幅狂野而又日常的画卷。
“轰——!”
一声巨响,酒馆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踹开,扭曲变形着向内砸来,将门口几个正在拼酒的赛亚人战士砸得人仰马翻。
嘈杂的声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
他的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暗红与黑褐色的血块覆盖,多处破损的口子里,翻卷的皮肉与森然的白骨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那条被鲜血彻底浸透,红得发黑的头巾。
“是……巴达克?”
有人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惊疑。
短暂的骚动过后,巴达克踉跄着走了进来。他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那副惨状让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
“弗利萨……”
巴达克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
“弗利萨背叛了我们!”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声音在不算宽敞的酒馆内回荡。
“他要杀了我们!他要毁掉我们所有人!毁掉这颗星球!”
警告,如同惊雷。
然而,这道惊雷并未劈醒沉醉的族人,反而引发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随即,爆发出更加放肆的哄笑。
“哈哈哈哈!巴达克,你在说什么胡话!”
一个身材魁梧的赛亚人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被哪个星球的土著打傻了吗?”
“弗利萨大王?背叛我们?”
另一个赛亚人指着巴达克,脸上满是鄙夷与嘲弄,“我们是弗利萨军最强的战斗部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看他那副样子,肯定是任务失败,被吓破了胆,在这里胡言乱语!”
“真是丢我们赛亚人的脸!”
一句句讥讽,一声声嘲笑,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利刃,比多多利亚的能量刃更加锋利,狠狠地扎进了巴达克的心脏。
他看着这些曾经的同伴,这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脸上那愚昧而狂妄的笑容,比战场上任何敌人的嘴脸都更加让他感到冰冷。
他嘶吼着,争辩着,将托马的遗言,将那场惨无人道的虐杀,一遍遍地重复。
可是,没有人信。
那些沉溺于战斗快感,沉溺于弗利萨赐予的虚假地位与荣耀的赛亚人,根本无法相信,也绝不愿相信,那个在他们面前总是温文尔雅的宇宙帝王,会举起屠刀。
他们的思想,早已被力量和征服所麻痹。
他们的骄傲,早已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巴达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环视着一张张嘲弄的、不屑的、看疯子一样的面孔。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将他彻底淹没。
他忽然意识到。
没救了。
这个种族,这颗星球……已经没有救了。
火焰般的愤怒,在这一刻被绝望的冰水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也就在那个瞬间,那个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幻觉,再一次变得无比清晰。
一个蔚蓝色的,美丽的星球。
一个躺在育儿舱里,正在酣睡的孩子。
那个孩子……
卡卡罗特。
他唯一的血脉。
这个即将被毁灭的种族,最后的……火种。
巴达克转过身,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出了酒馆。
身后的嘲笑声,还在继续,却已经无法再在他的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他像一个孤魂,行走在冰冷的街道上。
这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快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