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嗒。
李乾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上狰狞的龙首。
这声音,成了金銮殿内唯一的回响。
殿外,陈道远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混杂在初春清冷的空气里,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下方,满朝文武依旧如同泥塑木雕,他们低着头,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声太过粗重,生怕惊扰了御座上那尊正在俯瞰众生的神魔。
时间,在极致的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是煎熬。
李乾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片乌纱官帽。
他看到了惊恐,看到了屈服,也看到了一些人眼底深处,那隐藏得更深的怨毒与不甘。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恐惧,是最好的缰绳。
当那敲击声停下时,许多大臣的心脏都骤然一紧,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李乾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下方百官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现在。”
李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还有谁觉得,黑冰台是亡国之兆?”
无人应答。
无人敢应答。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
神武元年的风,吹散了积雪,却吹不散神京城上空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肃杀。
李乾站在皇城之巅的太和殿檐下,负手而立,龙袍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目光所及,是鳞次栉比的宫殿与坊市。
黑冰台的利刃初试锋芒,已经成功地在文官集团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板上,凿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陈道远的血,就是最好的警告。
但李乾很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震慑,永远无法取代掌控。
真正的权力,自始至终都握在刀把子上。
如今,大周神京的兵权,这柄最锋利的刀,依然掌握在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勋贵手中。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王家,京城四大家族之首,权势滔天。王子腾本人,更是执掌着神京内外数万京营精锐,是维持这座庞大都城运转的核心武力。
昨夜宫变,京营虽未明着倒戈,但王子腾那暧昧不明、坐山观虎斗的态度,早已触动了李乾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龙床之侧,绝不容许他人酣睡。
这头喂不熟的猛虎,必须拔掉它的利爪与尖牙。
次日,早朝。
金銮殿内的血腥味早已被浓郁的龙涎香覆盖,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百官战战兢兢,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然而,龙椅上的李乾,脸上却一反常态地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这抹笑容,非但没有让群臣感到轻松,反而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暴君的微笑,往往是屠刀出鞘的前兆。
李乾的视线越过文官队列,径直落在了勋贵之首,那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男人身上。
“王爱卿。”
王子腾心中猛地一跳,立刻出列。
“微臣在。”
“朕近日听闻,东南沿海一带,倭寇猖獗。”
李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忧国忧民的沉重。
“那些浪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朕的大周子民,苦不堪言啊。”
王子腾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
“陛下圣明,微臣亦有耳闻,倭寇流窜,实乃社稷之患。”
“嗯。”
李乾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
“朕思虑再三,遍观满朝文武,论及战功彪炳、威震三军者,无出王爱卿之右!”
“是以,朕决定!”
李乾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砸在王子腾的心上。
“升任你为东海宣抚使,总督闽浙军务,即刻统领王家旧部,启程前往福建,务必将那东南倭寇,给朕赶尽杀绝!”
“还朕一个,太平海疆!”
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一番话说得何其慷慨激昂,仿佛是给予了王子腾天大的信任与重任。
可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宣抚使,总督军务,听起来品级极高,权柄极大。
但那是在远离权力中枢的边陲之地!
王子腾一旦离京,就必须交出京营节度使的兵符。
这哪里是升官?
这分明是削去兵权,驱逐出京!
是明升暗降的阳谋!
“陛下!”
王子腾的脸色瞬间惨变,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金砖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