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微臣深感皇恩浩荡,只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生察的颤抖。
“只是京营重地,防务繁杂,关乎神京安危,末将若是此时离去,恐……恐生乱子啊!”
“恳请陛下另选贤能!”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试图用京营的稳定,来提醒御座上的年轻帝王,他王子腾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曾是他们这些老牌勋贵,百试不爽的招数。
然而,他面对的是李乾。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龙椅上传来。
李乾的身形微微前倾。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地笼罩在王子腾的身上。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属于人皇的霸道气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王爱卿,多虑了。”
李乾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冰冷。
“朕的大雪龙骑,已经全面接管了神京城的十六座城门。”
“至于京营的家底,朕,会派心腹亲自打理。”
他轻轻拍了拍手。
啪。
清脆的掌声回荡。
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甲胄碰撞之声。
“铿!铿!铿!”
那声音沉重而密集,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
透过敞开的殿门,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片刺目的雪白。
密密麻麻的大雪龙骑,身披银甲,背覆白袍,手持长戟,已经将整个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那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翻卷,如同涌动的死亡浪潮。
“王爱卿。”
李乾的声音充满了戏谑,眼神却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难道你觉得,朕的这些亲卫,还守不住一座区区的神京城?”
王子腾猛地抬起头。
他迎上了李乾那双深邃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漠然。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高坐云端,随时准备降下雷霆天罚的神祇。
他毫不怀疑,如果今天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金銮殿,就会成为他的埋骨之地。
王家满门的荣耀与性命,此刻全在他一念之间。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王子腾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他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臣……领旨。”
“叩谢……圣恩。”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索着,取出了一块冰冷沉重的猛虎符节。
那是调动数万京营的兵符。
他双手高高举起,越过头顶。
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内侍监总管赵高,迈着无声的步子走下丹陛。
他面无表情地从王子腾手中接过虎符,转身,一步步走上台阶,将其呈给了李乾。
李乾拿起那块冰冷的虎符,在手中掂了掂。
黄铜的质感,沉重而真实。
权力的滋味,总是如此美妙。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兵不血刃。
仅仅一招明升暗降,就将四大家族中最具威胁的武装力量,彻底瓦解。
这种运筹帷幄,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比起当堂杖毙的血腥,更让那些躲在暗处,自以为是的权贵们,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胆寒。
“王爱卿,东海风大浪急,此去路途遥远,你可要多加保重。”
李乾的声音,悠悠传来。
“至于京城的王家府邸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小锤,敲在王子腾的心上。
“朕会派黑冰台的人,去好好‘保护’的。”
“保护”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王子腾的面色,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知道,这是将他整个王家,都扣在了神京,作为人质。
他只能再次叩首,声音嘶哑。
“臣……遵旨。”
随后,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在内侍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大殿。
群臣默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李乾手中那块小小的虎符。
他们意识到,大周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这个年轻的暴君,正在用他那霸道而又精密的手段,将所有散落在外的权力,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全部收归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