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的黑夜被一道撕裂耳膜的巨响彻底粉碎。
那不是枪声,也不是惨叫。
是轮胎摩擦湿滑泥地的尖啸,是引擎超越极限的轰鸣,是钢铁与血肉碰撞的闷雷。
就在老罗根被年轻强壮的X-24死死按在泥泞中,那闪烁着冰冷寒芒的艾德曼合金利爪即将刺穿他喉咙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刺眼到令人目盲的远光灯,如神罚之剑,劈开了这片被绝望浸透的黑夜。
光柱的尽头,那名淳朴的农场主,那个刚刚还热情地招待他们共进晚餐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驾驶位上。他的额头被玻璃碎片划破,温热的鲜血顺着他愤怒到扭曲的脸颊流淌。
他亲眼目睹了自己平静的家园被这群不速之客撕成碎片,目睹了妻子儿女惊恐的尖叫。
在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化为了最原始、最决绝的怒火。
他猛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那辆为家庭生计奔波的沉重皮卡车,此刻化作一头复仇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义无反顾地撞向了正欲行凶的X-24。
轰!!!
一声巨响,仿佛骨骼与钢铁奏响的死亡交响。
X-24那具堪称完美的躯体,在纯粹的物理撞击力面前,被毫无悬念地直接掀飞出去。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早已断裂的木质篱笆里,激起一片混合着木屑与泥浆的浪花。
“走!”
农场主满脸是血,他没有去看那被撞飞的怪物,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泥潭中的罗根发出嘶吼。
“带上孩子!走!”
这是凡人赌上性命换来的,稍纵即逝的生机。
然而,这位平凡英雄的救赎,并没有换来奇迹。
神明早已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那堆废墟猛地炸开。
X-24从断裂的木板与泥土中爬起,它的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凹痕,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被程序锁定的、冰冷至极的杀意。
它动了。
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农场主甚至来不及再次踩下油门,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钢爪就已抵达眼前。
毫无怜悯。
毫无迟滞。
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坚固的皮卡车车门如同一个脆弱的罐头被暴力撕开。
这位无辜男人的最后的呐喊被截断在喉咙里,化作一串沉闷的血泡。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长久而凄厉的悲鸣,响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不——!”
罗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自责。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连为无辜者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他强忍着胸口那个贯穿的血洞,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的每一寸神经上碾过。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泥泞中拔出自己的身体,冲到劳拉身边。
女孩满身是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刚刚那血腥的一幕抽走了。
罗根一把将她抱起,那瘦小的身躯在他的怀里,轻得令人心碎。
他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在泥地里留下一个深邃的血脚印,冲向那辆早已布满弹孔的林肯车。
车门被猛地拉开,他将劳拉塞进后座,自己则重重摔进了驾驶位。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