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在掌心打滑,黏腻的触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渗出的血液。
雨刮器早已停摆,裂痕蛛网遍布的挡风玻璃外,世界扭曲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他喉咙深处的哀鸣,最终被一阵剧烈的、撕裂肺腑的咳嗽所取代。
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视野边缘被迅速侵蚀的黑暗,是死亡投下的预告。
副驾驶位上,那方属于查尔斯的毛毯,在颠簸中滑落,像一只失去了体温的蝴蝶,无声坠地。
空白。
麻木。
意识的丝线一根根绷断,世界在他感官中分崩离析。
老罗根的意志,终于在第一缕晨曦穿透漫天尘埃时,抵达了崩塌的终点。
他的头颅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那沉重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方向盘,推向了那个蜷缩在后座的女孩。
一个字都未能说出口。
但劳拉读懂了一切。
女孩沉默地爬到前座,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驾驶位上显得如此不协调。
她没有去看窗外那片荒芜,也没有去看仪表盘上闪烁的警报灯。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仪表台上那本被血污浸染的漫画书上。
她的小手握住巨大的方向盘,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与生存本能,开始驾驶这辆濒临报废的钢铁巨兽。
车轮碾过泥泞,朝着漫画书上那个用红圈标注出的坐标,坚定不移地驶去。
那是她唯一的路标。
也是这片废土之上,仅存的童话。
……
剧痛。
深入骨髓,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钢锉反复刮擦的剧痛,将罗根从昏沉的深渊中强行拽回。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车厢,也不是荒野的尘土。
是破旧的帐篷顶,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阳光从那些孔洞中投下,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篝火的烟熏味、草药的苦涩味,还有一种……属于孩童的,干净的气息。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被什么东西缠绕着。
低头看去,是几圈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上面还用木炭画着一个滑稽的笑脸。
四周,是一圈小小的脑袋。
一群孩子。
他们穿着剪裁得完全不合身的成年人衣物,眼神里带着三分警惕,七分压抑不住的好奇,像一群围观受伤老狼的幼崽。
一个男孩,手指的末端不是指甲,而是不断伸缩的金属倒钩。
一个女孩,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彩虹色的鳞片。
还有一个孩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他脚下的枯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
变种人。
这里聚集了从那个该死的基因公司逃出来的实验体。
罗根的视线越过孩子们的头顶,看到了外面。
悬崖之巅。
几座用废弃的集装箱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简陋树屋,用绳桥连接在一起,在风中摇摇欲坠。
这里就是伊甸园。
那个他嗤之以鼻,认为是彻头彻尾谎言的,漫画书里的乌托邦。
他靠在一截枯木上,呼吸粗重。
劳拉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本已经翻得卷边、几乎散架的《X-战警》漫画,一页一页,看得无比认真。
荒诞。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罗根的理智。
现实是如此残酷的坟场,埋葬了教授,埋葬了卡利班,埋葬了那一整家无辜的农场主。
可变种人最后的希望,最后的种子,竟然真的藏在一本廉价的、为了销量而虚构出来的儿童读物里。
这简直是世间最恶毒的笑话。
诸天聊天区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蜘蛛侠彼得·帕克:“伊甸园……伊甸园是真的!狼叔!那些孩子!你的坚持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