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那冰冷、厚重,不带丝毫感情的旁白,如同最终的审判,缓缓响起:
【对于广场上的其他人而言,战争,或许意味着死亡、离别、荣耀与毁灭。】
【但对于此刻的阿道夫·希氏而言,战争,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救赎!】
【这是神祇终于垂怜,赐予他的无上礼物!是让他从那毫无意义、令人作呕、如同蛆虫般在阴沟里蠕动的流浪生活中,彻底解脱出来的唯一机会!】
这一跪,穿透了时空,狠狠地冲击着万界所有观众的心脏。
大秦位面。
章台宫内,即便是见惯了六国覆灭、尸山血海的秦始皇嬴政,此刻瞳孔也骤然收缩。
他第一次被这种举国上下、万民请战的狂热气氛,深深地撼动了。
他麾下的大秦锐士,令行禁止,悍不畏死,可以为了军功爵位与敌人血战到底。
可那终究是出自于帝国的秩序、律法的驱动。
而天幕中展现的,却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战争本身的渴望与崇拜!
“民心……竟能可用至此?”
嬴政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异。
随即,他眉头紧锁,属于千古一帝的冷酷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不对。”
“此非民心可用,而是民心已疯。”
“举国陷入这等癫狂,纵然一时强大无匹,恐怕也离‘好战必亡’四字不远了。”
然而,相比于那宏大而癫狂的战争动员,更让嬴政,以及所有位面的顶尖人杰感到不适,甚至毛骨悚然的,是希氏跪倒在地时,脸上那个混杂着泪水与狂喜的表情。
那不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壮志凌云。
那不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铁血霸气。
那是一种……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信徒,终于聆听到了神谕;一个压抑到极致的毁灭者,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舞台!
他的泪水里,没有半分对即将逝去生命的悲悯,没有丝毫对家国未来的忧虑。
有的,只是一种即将挣脱所有束缚、挣脱所有道德、挣脱所有“无能”与“失败”的过去,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毁灭深渊的……破坏欲!
一种纯粹的、即将得到彻底宣泄的破坏欲!
这一刻,万界观众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彻底死去了。
那个在维也纳街头,怀揣着不切实际的艺术梦想,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浪画家,死了。
他死在了萨拉热窝的枪响里。
死在了慕尼黑广场的欢呼声中。
更死在了自己那两行狂喜的泪水之下。
取而代之的,一个全新的存在,从他那卑微的尸骸之上,破壳而出。
一个冷酷的。
一个高效的。
一个即将被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战争,打磨得无比锋利、无比致命的……杀人机器的零件。
它,被正式投入了名为“时代”的巨大洪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