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东风,来了。
它并非和风细雨,而是以一种撕裂世界耳膜的尖锐姿态,骤然降临。
公元1914年。
萨拉热窝。
一声枪响。
清脆,短促,却蕴含着引爆整个世界的恐怖能量。
天幕之上,那间臭气熏天、令人窒息的收容所画面,在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宏大到让所有古代帝王灵魂为之战栗的景象。
慕尼黑。
王宫广场。
蓝天,白云,以及……无边无际的人海。
那不是形容,而是最直白的描述。
人潮。
旗海。
攒动的人头汇聚成了黑色的海洋,疯狂挥舞的手臂掀起了白色的浪涛。
成千上万,数以十万计的德意志民众,将整个广场填塞得水泄不通。他们的脸上没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反而洋溢着一种扭曲的、近乎于献祭般的狂热。
“德意志!德意志!”
“为了皇帝!为了祖国!”
他们将头顶的礼帽、手中的鲜花,一切可以抛向天空的东西,都奋力地抛了出去。
嘶哑的、不成调的国歌声从千万人喉咙里挤压出来,汇聚成一股足以吞噬理智、震碎天穹的洪流。
天幕的镜头,如同巡弋的神祇,在这一片癫狂的海洋上空缓缓掠过。
最终,它精准地、毫不迟疑地,锁定了人潮中的一个身影。
希氏。
他站在那里,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没有欢呼。
他没有呐喊。
在那个所有人都向上、向外疯狂宣泄着情绪的广场上,他却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动作。
扑通!
双膝猛地砸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膝盖骨与石板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周围的狂欢者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跪倒的男人。
他仰起头,那张在维也纳的饥寒交迫中变得瘦削蜡黄的脸,正对着那片即将被硝烟与战火彻底染黑的天空。
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中决堤而出,冲刷着他脸上的污垢。
他哭了。
但那不是悲伤的泪。
那是狂喜的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