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虽出身寒门微末,但这股子执行力简直恐怖如斯!”
朱棣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渴望。
“这根本不是兵,这是最完美的兵器!”
“若在朕的手下,必是那种能凿穿万军的死士首领!朕要是有三千这样的死士,何愁漠北不平!”
然而,对于这份足以让任何士兵光宗耀祖的荣耀,那个获得者,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拿到勋章的希氏,脸上没有一丝常人该有的喜悦。
没有激动。
没有自豪。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无法捕捉。
他只是伸出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苍白的手指,冷冷地抚摸着那块冰冷的铁质勋章。
指尖的触感冰冷,坚硬。
他感受着勋章的重量,感受着上面十字浮雕的轮廓。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待一份荣誉。
更像是一个工匠在审视自己的工具,一个赌徒在端详自己的底牌。
万界时空,无数观众都从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读懂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并不是什么奖励。
这甚至不是对他“功绩”的认可。
这仅仅是……一块敲门砖。
一块他用来撬开那扇通往权力殿堂的、沉重无比的大门的第一块敲门砖。
他要用这块铁,去敲开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当希氏回到那阴暗潮湿、充满了汗臭与霉味的战壕时,万界观众惊恐地发现,他的一切都变了。
画风,彻底变了。
在战壕里休息的间隙,他依然会拿出他的炭笔和那些皱巴巴的纸。
但他不再描绘记忆中维也纳那些唯美的风景。
那些精致的歌剧院,宏伟的教堂,宁静的多瑙河……所有代表着秩序与美好的东西,都从他的笔下彻底消失了。
他手中的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疯狂地舞动,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手腕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颤抖着,时而停顿,时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仿佛要将纸张戳穿。
他画出的,全是这座人间炼狱的真实倒影。
是被炮火削去一半的断壁残垣,是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的焦黑树枝。
是被毒气腐蚀、流出脓液的眼球特写。
是堆积在弹坑里,如同垃圾般被随意丢弃的、一具叠着一具的焦黑尸体。
画面里没有构图。
没有美感。
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呈现。
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暴戾与扭曲的气息。
那不是在绘画。
那是在发泄。
那是在诅咒。
天幕的镜头,缓缓地给了一幅画作特写。
画纸上,是一个被铁丝网缠绕的骷髅头,它的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呐喊,黑洞洞的眼眶里,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在啃噬着什么。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邪气。
这不再是艺术。
这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景象。
那是恶魔在深渊里发出的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