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纳的乐章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
那撕裂天际的悲壮,那预示着毁灭与重生的激昂,都随着天幕的沉寂,一同归于虚无。
万界时空,无数观众的心脏仿佛被那休止符攥紧,在极致的压抑后,骤然失重。
狮子,即将走出羊群。
那句冰冷的旁白,言犹在耳。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便是那群黑衣死士在元首的意志下,掀起一场席卷德意志的血雨腥风。
然而,天幕没有。
黑暗仅仅持续了三秒。
当光芒再次亮起时,那象征着黑暗秩序的旗帜,那荒野上的篝火,那一张张被洗脑的死寂面孔,全都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刺痛所有古代位面观众眼睛的,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景。
大宋,汴梁。
最繁华的御街之上,无数商贩、百姓、士子仰头望着天幕,集体失声。
画面里,是无数比皇宫大内还要高耸的建筑,通体由琉璃与钢铁构成,直插云霄,楼体的尖顶在日光下反射出神明居所才有的光辉。
地面上,不再是牛车马车,而是一条条由钢铁铸就的洪流,那些形态各异的“铁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川流不息,其数量之多,速度之快,让汴梁最见多识广的商人都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一名经营着四海商号的大掌柜,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算珠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喃喃道:“这……这得是多少财富,才能堆砌出这般……这般神仙景象……”
大唐,长安。
西市的胡商们瞪大了眼睛,他们见过波斯的宫殿,见过大食的繁华,可与天幕上展现的世界相比,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画面聚焦。
那些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或灰色衣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男女女,脸上洋溢着一种名为“自信”的神采。他们手持高脚酒杯,在摩天大楼的顶端俯瞰着自己的城市,空气中流淌着爵士乐与香槟的气息。
他们是金融家,是银行家,是这个黄金时代的宠儿。
他们是华尔街的主人。
这里是1929年的现代世界,一个黄金与泡沫交织的巅峰。
然而,就在这繁华攀升至顶点的瞬间。
当!
一声刺耳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华尔街上空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报时,更不像是庆典。
它沉闷,凄厉,带着一种金属断裂般的质感,仿佛是为整个世界的繁华,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钟声落下的刹那,天幕的画面,崩塌了。
不是缓慢的衰败,而是毫无缓冲的、雪崩式的崩塌!
上一秒还在酒会上高谈阔论的百万富翁,下一秒,他的面孔就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他扔掉酒杯,冲向办公室的窗户,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化作一道黑影,从数十层高的天台坠落。
一个。
两个。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雨。
曾经挥金如土的金融巨子,此刻却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街道上,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再也没有了衣着光鲜的丽人。
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尽头的、沉默而麻木的队伍。人们拿着破旧的盆和碗,等待着那一勺可以果腹的廉价浓汤。
一张巨大的、名为“金融海啸”的无形之网,以一种超越了所有古人想象的速度,从美洲大陆升起,跨越浩瀚的大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打在了那片刚刚从战争废墟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的土地上。
魏玛共和国。
德意志。
天幕的镜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给出了特写。
鲁尔工业区,那些曾经日夜不休、喷吐着浓烟的粗大烟囱,此刻冰冷地矗立在灰色天空下,寂静无声,宛如一座座巨大的墓碑。
柏林的银行,那扇平日里需要数人才能推动的厚重铜门,此刻被冰冷的锁链紧紧缠绕,门上贴着一张宣告破产的、薄薄的白纸。
曾经以自己精湛手艺为傲的技工,失业了。
曾经在大学课堂里传授知识的教授,失业了。
尊严,在饥饿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天幕的画面中,一个衣着虽然破旧、但依然能看出曾经体面的中年男人,正与另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为了一块从马车上掉落的、沾满泥污的煤核而撕打在一起。他通红着双眼,用尽全力将对方推倒,死死地将那块冰冷的煤核护在怀里。
那不是燃料。
那是他孩子今晚不被冻死的唯一希望。
满大街,到处都是这样眼神空洞、灵魂被抽干的失业游民。
整个国家,仿佛在一夜之间,从早春跌入了寒冬的冰渊。
大明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