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聊斋》拍到第十五天，李老板真的来了。
他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片场，也不管正在拍摄，直接坐在了监视器旁边的椅子上。王京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起身招呼。
“李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看看我的钱花得值不值。”李老板翘起二郎腿，眼睛在片场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叶瑔珍身上，“这就是演小倩的那个？近看确实不错。”
叶瑔珍正在补妆，听到这话，握着粉扑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站在摄影机后，刘振伟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臂，低声说：“忍一忍。”
那天下午的戏拍得格外艰难。李老板每拍一条就要点评几句，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这个角度不行，看不到身材。”
“衣服太厚了，换件薄的。”
“表情要更……诱惑一点，懂不懂？”
叶瑔珍的脸越来越白。拍到第六条时，她突然停下，对王京说：“导演，我需要休息一下。”
“休息什么？”李老板插话，“演员这点苦都吃不了？”
“李老板，”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演员也是人，连续拍了三个小时，休息很正常。”
李老板转头看我，眯起眼睛：“你就是那个改剧本的？”
“是我。”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他站起身，朝我走来，“但你要搞清楚，谁说了算。我投的钱，我的话就是规矩。”
我们四目相对。片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王京赶紧打圆场：“李老板说得对！那个……休息十五分钟！大家放松一下！”
休息时，我把叶瑔珍拉到化妆间。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突然开始掉眼泪。
“我不演了。”她说，“我真的演不下去了。”
“瑔珍……”
“你知道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吗？”她声音发抖，“就像在看一件商品。我受不了……”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也是这样害怕，但你还是演了，而且演得很好。”
“这次不一样。”
“一样的。”我看着她，“你不是为了他演，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证明你可以，证明你不只是个漂亮脸蛋。”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流。
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再撑几天，等我想到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我说，其实心里也没底。
重新开拍时，叶瑔珍的状态好了些。她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表演里，那场戏她演得格外用力——不是外放的用力，是内收的，每一个眼神都像在燃烧。
连李老板都看愣了。
“CUT！”王京喊，“过了！”
李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拍手：“不错！这才对嘛！”
他站起来，走到叶瑔珍面前：“晚上有个饭局，一起来吧。介绍几个老板给你认识，对你以后有好处。”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拒绝。
叶瑔珍看向我，眼里满是求助。
“李老板，”我上前一步，“今晚剧组要开剧本会，叶小姐得参加。”
“剧本会比吃饭重要？”李老板冷笑，“小王，你的人不太懂事啊。”
王京额头冒汗：“这个……”
“李老板，”叶瑔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我身体不舒服，医生嘱咐要早休息。改天吧，改天我一定去。”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冰冷得像面具。
李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那就改天。不过叶小姐，在这个圈子混，光有演技不够，还得会做人。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他一走，叶瑔珍整个人就软了下来。我扶住她，发现她在发抖。
“没事了。”我轻声说。
“真的没事了吗？”她苦笑，“今天拒绝了，明天呢？后天呢？”
我无法回答。
晚上，我送叶瑔珍回公寓。一路上她都很沉默，直到走到楼下，她才开口：“上来坐坐吧。”
我们坐在她的小沙发上，她开了瓶红酒，倒了满满两杯。
“陪我喝点。”她说。
我们默默喝着酒。窗外是香港的夜景，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这间小小的公寓。
“林远，”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被逼到无路可走，你会怎么做？”
“不会到那一步。”
“我是说如果。”
我想了想：“那我就自己开公司，签你，拍我们想拍的电影。”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悲哀：“你说得真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