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洁盈那条问“你有女朋友吗”的信息,像颗石子投入湖心,漾开的涟漪持续了好几天。我们在片场见面时,她依然专业,依然敬业,但眼神交汇时会有一闪而过的躲闪,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刻意去解释或安抚,有些事越描越黑。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追凶七十二小时》拍到第三周,进度已经超前,王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周四下午,收到一封从台北寄来的挂号信。信封是浅蓝色的,字迹娟秀。我在休息室拆开,是叶瑔珍的手写信。
林远:
台北的雨季到了,每天下午都会下一场雨。坐在窗边写信时,能听见雨打芭蕉的声音,淅淅沥沥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家里一切都好。妹妹长高了不少,见到我时有点害羞,但还是偷偷把我拉到房间,问香港是不是真的像电视里那样,到处都是霓虹灯。我说是,但比电视里更真实,也更复杂。
妈妈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医生说需要静养。我每天陪她说说话,帮她梳头,听她讲我小时候的糗事。那些事我大多忘了,但她记得清清楚楚,连我三岁时摔破膝盖哭了一个下午都记得。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没有来香港,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大概在台北的某家公司做文员,嫁个普通人,过着平淡的生活。那样的人生,会不会更轻松?
但一想到轻松,就会想起你。想起你在片场教我演戏的样子,想起你在雨夜陪我等车的样子,想起你在月光下说“我会记住每一寸的你”的样子。
原来有些选择,从做出那一刻起,就回不了头了。
电影的事,我还没跟家里说。不知道怎么开口。等上映了再说吧,如果他们想去影院看,我就陪他们去。如果他们问为什么拍这种戏,我就说——因为想成为一个好演员,而这是我当时唯一的路。
你会理解的,对吧?
下周三回香港。航班号写在信封背面。如果你忙,不用来接,我自己可以。
但如果你来,我会很开心。
瑔珍
信纸有三页,我反复看了两遍。最后小心折好,放回信封。翻到背面,果然有一行小字:“中华航空CI601,5月28日下午3:40抵港。”
那天是5月25日,还有三天。
我把信封放进内袋,刚好贴在心口的位置。那种纸张的触感,像她指尖的温度。
“林导?”
蓝洁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头,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剧本。
“有事?”
“下场戏的走位,想跟你确认一下。”她走进来,看到我手里的信封,“家书?”
“嗯。”我收起信封。
她眼神闪了闪,没再多问,摊开剧本:“这场追逐戏,从三楼跳到二楼雨棚,再滚到地面。武指说可以用替身,但我想自己试试。”
“太危险了。”我皱眉,“雨棚的承重有限,万一出问题……”
“我知道。”她咬着嘴唇,“但这是女警第一次展现身手,如果用替身,观众会看出来的。我想演得真实一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渴望,有倔强,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
“跟武指再排练三次。”我说,“如果三次都能完美落地,我就同意。但必须做好所有防护措施。”
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谢谢林导!”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转身要走,又停住,“那个……晚上收工后,我能再找你排练吗?武指他们下班了,但我还想多练几次。”
我想了想:“行,八点以后,二号排练室。”
她用力点头,马尾在脑后甩出漂亮的弧线。
晚上八点,我处理完当天的拍摄日志,去二号排练室。推开门,蓝洁盈已经在里面了。
她换了运动装,紧身的黑色T恤和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地上铺着厚厚的防护垫,她正对着镜子练习翻滚动作。
“林导。”她见我进来,停下来擦汗,“你来了。”
“练得怎么样?”
“还行,但落地总是不够稳。”她指了指垫子边缘,“你看,每次都会滚出去一点。”
我观察她的动作。助跑、起跳、空中转身、落地翻滚——整套动作很标准,但确实有个小问题。
“你起跳时发力太猛了。”我说,“试试用七分力,留三分给落地缓冲。”
她试了一次,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我再看看。”我走到她身边,“你跳的时候,我帮你看看角度。”
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助跑。在她起跳的瞬间,我看见了问题——她太想完美了,全身肌肉都绷得太紧。
“放松!”我喊。
她落地时还是滚了出去,但这次我下意识伸手去拦,她撞进我怀里。冲击力让我们都踉跄了一下,我后退两步才稳住。
她趴在我胸前,喘着气,汗水浸湿了T恤。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还有剧烈的心跳。
“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抬起头,脸离我很近。排练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密的汗珠,和微微发红的脸颊。
我们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动。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她的手还抓着我胸前的衣服,我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到能闻到她身上的汗味和淡淡的香水味。
“林远……”她轻声叫我的名字,不是“林导”。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你刚才起跳时还是太紧张了。放松点,像平时走路那样,只是快一点。”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点头:“好,我再试一次。”
这次她成功了。落地干净利落,滚翻后稳稳站起。
“漂亮!”我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