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瑔珍离开的第十四天,深圳寄来了第二封信。
信纸里夹着一张照片——她在排练室,穿着黑色的紧身舞蹈服,头发因为汗水贴在额角,正对着镜头笑。背后是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她修长的身影,舞蹈服勾勒出每一寸曲线: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脖颈,因为长期练舞而形成的优美肩背线条。照片背面写着:“杨老师说我有进步。你看,像不像真正的舞者?”
我看着照片,能想象出她拍照时的样子——刚练完舞,浑身是汗,呼吸还未平复,但眼睛亮得像星星。那种因为热爱而散发的光,比任何妆容都动人。
传呼机在这时响了。是蓝洁盈:“林导,今天电影试妆,导演让我带几套私服。能陪我去选吗?我不知道穿什么合适。”
我回复了时间和地点。
下午三点,我在铜锣湾一家服装店门口等她。她准时出现,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淡淡的唇膏。但即便这样素净,走在街上依然引人注目——那种清纯中带着倔强的气质,很难被忽略。
“林远。”她笑着招手,“等很久了?”
“刚到。”我推开店门,“导演说要什么风格?”
“他说角色是个画家,要穿得有艺术感,但不能太夸张。”她在衣架间浏览,“我想找几件看起来随意,但有设计感的。”
我们开始挑选。她试了一条米色的亚麻长裙,配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怎么样?”
“太温柔了。”我说,“画家应该更……洒脱一点。”
她又试了套——黑色阔腿裤,白色T恤,外面搭了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这一套看起来利落多了,但还不够。
“试试这个。”我从衣架上拿了条深蓝色的背带裤,配了件简单的白T恤。
她换好出来时,我眼睛亮了。背带裤让她看起来像个认真工作的匠人,白T恤勾勒出纤细的上身线条,头发松散下来几缕,落在颈间。最妙的是,她在镜子前自然地卷起袖口,露出白皙的小臂——那个动作,有种专注工作的人特有的随意感。
“就是它了。”我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真的?会不会太男孩子气?”
“画家工作时,不会在意性别。”我说,“只在意手里的画。”
她点头,又挑了几件类似风格的衣服。结账时,她坚持自己付钱:“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买衣服,意义不一样。”
走出服装店,已经下午五点了。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
“我请你喝东西吧。”她说,“当是感谢。”
我们去了附近的咖啡厅。她点了卡布奇诺,我点了美式。等咖啡时,她拿出剧本,翻到一场戏。
“这场,画家和男主角第一次见面。”她把剧本推给我,“在画廊里,画家正在修改一幅画,男主角走进来,两人开始讨论艺术。导演说这场戏很重要,要演出那种……灵魂碰撞的感觉。”
我看着剧本。台词写得很好,但确实需要两个演员之间有化学反应。
“你怎么理解这个角色?”我问。
她想了想:“她是个很纯粹的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画画就是画画。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那和男主角的碰撞在哪里?”
“在于……他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她托着下巴,“她原本活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但他带她看到了现实中的美和痛苦。这种冲突,让她成长。”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专注。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细小的影子。嘴唇因为喝了咖啡,泛着淡淡的水光。
“你说得很好。”我把剧本还给她,“就按这个理解去演。”
“但有个问题。”她咬着嘴唇,“演男主角的是个新人,我有点担心默契。”
“演戏就是这样。”我说,“你要相信角色,也要相信对手。把注意力放在角色上,而不是演员身上。”
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咖啡喝完了。我送她到地铁站。进站前,她忽然说:“林远,下个月电影开拍,要去澳门取景。大概……一个月。”
“好事啊。”我说,“澳门风景很美,适合拍文艺片。”
“嗯。”她点头,但没动,“那……这一个月,我们能保持联系吗?我是说,如果你不忙的话。”
“当然能。”我说,“随时可以给我传呼。”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我挥挥手。夕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都镀成了金色。
那一刻的画面,很美。
晚上回到住处,我给叶瑔珍写了回信。写了片场的事,写了蓝洁盈的新戏,写了我对她的思念。信的最后,我写道:
瑔珍,看到你的照片,很为你骄傲。那个在排练室里挥汗如雨的女孩,比任何镜头前的她都更美。因为那是真实的你,是为梦想拼尽全力的你。
等我忙完这几天的收尾工作,就去深圳看你。我想亲眼看看你跳舞的样子,想抱抱那个膝盖摔青了还坚持练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