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的画面,已经不再是最初出发时的威风凛凛。
镜头拉近,给到了一个个明军士卒的面部特写。
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丝毫帝国军人的荣耀与煞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灰般的疲惫。
正值深秋,寒风如刀,冷雨凄凄。
原本鲜亮威武的甲胄,此刻早已被泥浆和雨水浸透,冰冷地贴在他们同样冰冷的皮肤上。连日的无意义奔波与风吹雨淋,让每一片甲叶的重量都沉重得如同山岳。
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
杀气?
早已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麻木,是茫然,是连绝望都懒得生出的死寂。
大军在长城内外来回徘徊,被那只看不见的手肆意拨弄。
他们不再是一支军队。
他们是一群被怪异意志操控着的行尸走肉。
天幕的解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悲愤与尖刻。
“这就是所谓的军事指挥!”
“这就是大明皇帝亲征的无上荣光!”
“五十万精锐,五十万条性命,在王振的眼中,不过是他自家豢养的私兵!是他用来炫耀乡里的仪仗队!”
“想用的时候,便拉出来威风一下。”
“嫌麻烦了,便一脚踢开,让他们自生自灭!”
“士兵们吃不饱,睡不暖,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还要在这片泥泞的地狱里,为了一个阉人的虚荣和吝啬,来回折返,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大秦位面。
咸阳宫内,那股几乎要将空间冻结的杀意,让侍立一旁的李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杀神白起,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比深渊更加幽暗,更加冰冷。
他看的不是闹剧,而是战争的本质。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挤压出来的金铁。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这句话留下被消化的时间。
“如此朝令夕改,军心已乱,士气已丧。”
“这支军队,现在已是一具虚有其表的腐尸。”
“它不需要敌人动手。”
“只需要一场足够规模的骚乱,甚至,只需要一个错误的命令,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吓,它自己就会从内部彻底崩溃。”
白起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那注定的结局。
“此战,已无悬念。”
他的话,就是最终的审判。
天幕之上,画面仿佛听到了他的判词,开始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蒙太奇手法,进行着最后的对比。
一边,是深陷泥潭、混乱不堪的大明军队。
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下,机械地拔着陷进泥里的脚。
马匹发出哀鸣,粮草车在泥泞的道路上彻底抛锚。
混乱。
嘈杂。
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在五十万人的队列中疯狂蔓延。
而另一边。
远处的山峦之上,瓦剌的游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没有鼓噪,没有呐喊,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威慑性的动作。
他们就像一群最有耐心的草原狼。
静静地蹲伏在山岗上,用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头已经疲惫不堪、血流不止、并且自乱阵脚的庞大猎物。
瓦剌首领也先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