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
等这头名为“大明”的巨兽，在自我折磨中流尽最后一滴血，露出最致命的、毫无防备的咽喉。
一个即将到来的饱餐，不需要急于一时。
而此刻，那头巨兽名义上的“大脑”，大明的战神，朱祁镇，他在做什么？
天幕的镜头，带着极致的讽刺，猛地一转。
豪华的御驾马车之内，温暖如春。
上好的皮毛毯子厚厚地堆叠着，朱祁镇整个人都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白净而又稚嫩的脸。
车外是风雨如晦，是士兵的哀嚎。
车内，他却连一丝寒意都感受不到。
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甚至因为马车在泥泞中颠簸了一下，而不悦地皱了皱眉。
对于王振这种反复无常的命令，他没有丝毫的怀疑与愤怒。
在他的认知里，这甚至是王振先生“不拘一格”、“充满个性”的一种体现。
他的软弱，他的愚蠢，与他血脉中流淌的那个姓氏——“朱”，形成了惨绝人寰的对比。
永乐位面。
奉天殿内。
“砰！”
朱棣一拳砸在了身前的盘龙金柱上，那坚硬的立柱，竟被他砸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种更深邃的、发自灵魂的无力感，让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站直。
他靠着柱子，缓缓滑坐下去。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一世雄主，此刻气得浑身脱力。
他那双曾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目，此刻死死盯着天幕中那个蜷缩在毛毯里的不肖子孙。
逆子……
“逆子啊——！”
一声沙哑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朱棣的胸膛中迸发出来，那声音里，满是颤抖与破碎。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五次亲征漠北，在漫天风雪中与最普通的士兵一样啃着干硬的军粮，睡在冰冷的帐篷里。
他想到了父亲朱元璋，从一个乞丐，尸山血海里杀出一个煌煌大明。
他想到了朱家人的血性！
那是在马背上用刀枪，用鲜血，用一代代人的性命铸就的钢铁脊梁！
可现在……
现在……
他的血脉，他的孙子，竟然变成了一个只敢躲在太监身后，连风雨都畏惧的怂包！
一种比战死沙场更加屈辱的感觉，一种比被敌人挫骨扬灰更加痛苦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这位千古一帝。
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荣耀与传承，被以最愚蠢、最窝囊的方式，踩进泥里，碾得粉碎的，心碎之感。
天幕的画面，仍在继续。
解说的声音，也变得愈发低沉，如同葬礼的哀乐。
“在经历了无数次毫无意义的折返与停留后，这支已经走到崩溃边缘的大军，终于抵达了一个地方。”
画面中，一支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招展，上面模糊的字迹，指向了一个地名。
天幕用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字体，将那个名字，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土木堡】
“这里，将成为这五十万明军将士，永恒的噩梦终点。”
黑色的幕布，仿佛天穹塌陷，缓缓从屏幕四周收拢。
最终，将那支疲惫、绝望的军队，和“土木堡”三个大字，一同吞噬进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诸天万界的观众，在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
那个最终的、最惨烈的结局。
就要来了。